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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三千宠爱在一身
jijuan_8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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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8-4-17 08:46 PM  资料  个人空间  短消息  加为好友 
那声音里透着一股小心翼翼讨好的气质。

  “你听听。”唐少玄却不理他,只是轻轻地笑,稍微扭头对着我说:“是回去,不是回家。我说什么来着?这帮人向来都是心知肚明知道的,——那不是家。”

  我却不大留心这些,我只担心后果——要回家?那么,岂非要与他分离?心中有一百万个不愿。

  只是不好越俎代庖地叫一声:他不回去。

  见我不回答,唐少玄似明白我的担忧一样,张口对那人说道:“我不回去。”

  我顿时乐得心花怒放。

  “公子……”那人却不惊讶,只是柔软地叫了一声,脸上的笑意不减,“公子,您这样做,让老奴很是为难呢……”

  “许老三,你也不需如此。”唐少玄心硬如铁,全然不为所动,“现在这种状况,于若虚心中未尝不会窃喜,你又何必在这里惺惺作态?”

  啧啧,许老三是他的名字吗?真是通俗易懂好记啊!

  “这……”叫许老三的这人呐呐地,看了我一眼,犹豫片刻,才又说:“公子,厂公他也是忧心如焚,所以特意派老奴四处寻找公子,公子你该体谅啊!”

  “忧心如焚?哈哈!少说些好听的,我离开,不正是去掉了他的眼中钉,肉中刺了么?”

  “公子,厂公实在对您是忠心一片,绝无二意……”

  “忠心?”唐少玄重复两声,忽然把眼看着我,“风清,我说什么来的?世人都说自个儿忠心,到底是真忠呢还是假的,谁又能说的清,毕竟不能把心挖出来研究一下,你说是不是?”

  我知道他必定是针对方才我的一番话而说的,不由回答道:“那也要分人的。”

  话音刚落,许老三的双眼死死地盯上了我。

  “喂!你的眼神之中好像对我很不满。”我看着他,挑了挑眉毛。

  “嗯……”许老三犹豫了一下,扫了唐少玄一眼,又向着我笑;“这位……小相公,真是好眼力。”

  “我又不是瞎子,你怨气那么重,我自然看得出。”我笑嘻嘻地。

  “呵呵,小相公你真是风趣。”

  “但是句句是实话。”

  “有时候说实话是很危险的事呢……”

  “但是实话总要有人说你说是吗?”

  “呵呵……小相公你真是好胆量……”

  许老三干笑了两声,重新看向唐少玄:“公子,老奴可一直等着公子的回答呢。”

  唐少玄冷冷一哼,负着双手,站在原地,不言不语。

  我“哈哈哈”笑了三声,拦在唐少玄跟前:“这位呃……先生,唐公子不想跟你回去,你又何必强人所难呢?”

  “这个……好像不关小相公你的事吧?”许老三的声音在瞬间低沉了很多,他说话的语气很慢,说每一句话都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出口的,格外有种阴森气质。

  “你这话不对了。你的主人是这位公子,这位公子是我的朋友,朋友的心意朋友知道的最清楚,朋友不想做的事情他都说了,你不会耳朵聋了没听到吧,我提醒你一下是为了你好。咦,你也不要那么仇视地看着我,我是你家主人的朋友,你仇视我就是削你家主人的面子。”我滔滔不绝地说完,看了一眼唐少玄,“少玄,你说我讲的对不对?”

  “很对。”唐少玄点头,“自从认识你之后,第一次听你讲出这么对的话。”

  “多谢夸奖。”我谦虚地说。

  “这是你应该得的。”他含着笑。

  许老三干枯的面皮抽搐了一下,一道阴冷的光在瞬间爬过他那张顶着僵硬笑容的脸。

  “许老三,你听到了吗?我玩够了,自然自己会回去,你就不必再跟着了。”唐少玄淡淡地吩咐。

  “既然公子你执意如此……那么……”许老三低着声音,“老奴就不再强求了。”

  他说完,后退了一步,忽然将头扭向我这边,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我,问道:“不知道这位……小相公,作何称呼,是何名讳?”

  唐少玄皱了皱眉,似乎要说话。

  我斜睨许老三一眼,脱口而出,声音琅琅:“鄙人行不改名坐不改姓,上秋下震南。秋震南是也。”

  “啊……”许老三惊讶地叫了一声,随即说道:“原来小相公你就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秋水长剑,我许老三一时看走了眼,失敬失敬……”

  “哈,没什么,我大人大量,原谅你了,现在你可以走了吧。”我笑眯眯地。

  “秋公子,江湖秋水多,魑魅喜人过,公子行走江湖,务必要多多保重,咱们日后再会啦!”许老三阴阴地笑了两声,转过身,“走吧。”

  一干人等在瞬间撤的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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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ijuan_8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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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8-4-17 08:47 PM  资料  个人空间  短消息  加为好友 
目送许老三一行人消失在视线之中,我得意洋洋地回头,恰好对上唐少玄惊诧的双眼。

  “敢问这位秋小相公,你是什么时候改名换姓了呢?”他饶有兴趣地,问道。

  “就在我发现对方想要找我寻仇而且我感觉我对付不了他的时候。”我脸不红心不跳地回答。

  “哈!”唐少玄大笑,“原来你也知道你得罪了不能得罪的人?”

  “我又不是傻子。”我白了他一眼。

  “所以把秋水长剑扔出去挡灾么?”

  “放心!”我没好气地说,“那小子够强悍,就算是缺胳膊断腿他都会再生出来,多一两个去找茬的人,相对的他不会追我追的那么紧啦。”

  “哦,说起来,你也没有告诉我为什么秋水长剑要追着你?”

  “如果我说他对我追求未遂因爱生恨继而产生了心理变态你信不信?”

  我挺胸,撩发,握拳在胸,极目楚天舒,尽量做玉树临风状。

  “噗!”唐少玄喷笑,“有可能吗?”

  我一下子泄气:“什么叫做‘有可能吗’……”

  “说明白点就是——完全不可能。”他断然说道。一副很自信的模样,似乎在说:选我都不会选你。

  真是完全不给人留面子。

  我终于体会到方才许老三的感受,叹了一口气,说道:“你知不知道说实话的人会很惹人讨厌?”

  而他冲着我调皮地眨眼:“我也是刚刚才学到的,——实话总要有人说。”

  “你!”我顿时气结。

  好一招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如果许老三还在的话,见到我这幅窘态,一定要得意的笑出满脸蟹爪兰。

  ※※※※

  我欲说还休,半遮半掩羞羞答答地将我跟秋震南的恩恩怨怨跟唐少玄讲了一遍。

  当然,在我的故事之中,我从头到尾都是玉树临风英俊倜傥的男儿身。

  他听的津津有味,在紧要关头还会恰如其分地问上一句比如:“接下来呢?”“啊!好险!”“然后怎样?”“厉害……”诸如此类的言语。

  面对他亮晶晶的眼睛,好几次我都差点忍不住将不该说的话说出来。

  我看着他求知欲那么旺盛的俊脸,脑中灵光乍现,下一次缺银子了的话,我考虑不要去干飞刀卖艺那么有风险的职业,而是去说书。

  当然,一定要带上唐少玄,有他如此聚精会神的一唱一和,听众数目必定暴增。

  ※※※※

  芦花飞舞,从最初的星星点点一直到了漫天飞絮。

  “哇!”这是某个人见识浅薄的赞叹。

  而唐少玄只是甩着大袖,慢慢地大步走。

  “少玄,你看多么美,简直如下雪一样。”我伸出手,捉蝴蝶般四处乱跳,想去握住空中飞舞的白絮。

  “傻瓜,这不是雪。”他头也不回,只是仰着看。

  “但是跟雪一样美啊!”我边跳边追上去。

  “虚幻的东西罢了,你就偏爱这些。”他唇角含着笑,“有什么意义呢?”

  “我只是觉得眼前风景如画,我的心也觉得愉快而已。你若要问我有什么意义,我却不能告诉你。”我从路边拔出一根芦苇,左右挥舞。

  “哈……你的意思是今朝有酒今朝醉?”他看着我。

  我捏着芦苇,左手挠挠头:“我的话里有这个意思吗?也罢了。不过,我只是不喜欢你整天皱着眉的样子罢了。”

  “我皱眉了么?”他问。就在这问话的瞬间,眉心一蹙,双眼透出不解的光,但是他不自知。

  我指着他哈哈大笑。

  “喂喂,不许笑!”他大概知道不妥,于是故作严肃状。

  “你管不着!”我用手指擦擦脸,冲他扮了一个鬼脸。然后将手上芦苇向着他的脸上轻轻一蹭,转身,边走边唱:“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要惜少年时,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

  悠远的钟声,遥遥传来,似从云端,又仿佛隔世。

  这莫非是世外仙境么?我懵懂地抬头,向着钟声所来的方向张望,而那里,芦花满天飞,遮天蔽日。

  “少玄,那是什么地方?”我指着钟声传来的方向。

  “那个……潭柘寺。”他吐出一口气,声音微微低沉,“就在不远,你可是想去么?”

  “啊啊!”我惊叫一声,“怎么不知不觉走到这里来了?”

  心中有点不安,将手中芦花一扔:“少玄,不要去那里。”

  “为什么?”唐少玄奇怪地看着我。

  “我怕……”我想到曾经跟覃王爷说过他会到潭柘寺,该不会那么凑巧吧……

  “我也一直想要来寺院看看,怕什么,走吧。你也说过,花开堪折直须折,又怎能轻易错过。来。”他伸出手,拉住我的手。

  我身不由己随着他呆呆地向前走了两步,他却忽然又停住脚,放开我的手。

  “不去了吗?”我喜出望外。

  他不答,慢慢地回到刚才我们站着的地方,弯腰,伸手,将地上我扔掉的芦花捡起来,手扬起,罗袖半褪,那根芦苇慢慢地滑过他的额头,鼻端,尖尖却不失丰润的下巴,他半闭着双眼,微仰着头,似看非看地,望着那白苍苍的一团,极是舒缓的微笑。

  “你刚才不是说要对我忠诚良久的么,现下就心生退意,这怎么好?”嘴角一动,他轻轻地说道。

  我怔了怔:“就凭你这句话,我就是刀山火海也都去的。”

  周遭是大片绵延的白苍苍芦苇,我眼中唯一的颜色跟唯一的绝色都是面前这男子,他唇角盈盈,浅浅地笑,他眉眼流光,睥睨地看,他微微闭上双眼,似轻轻呼吸,一举一动,风情流转。

  于我眼中于我心底,都是千年不变的景。

  渺小的我站在身边,心头砰砰乱跳,但却偏生感觉极宁静,因此刻,他承认我是他的守护。

  他身边,他身畔,至为重要的角色。

  只是只是,此刻的我尚不知——这个位置,我从最初开始汲汲向往的位置,会叫我一直一直地,站到结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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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台阶一级一级向上,似一条登天的路,我抬头看,也只能看到在尽头处的山门半截耸立。

  唐少玄走在前方,不时地停下来,双手掐腰抬头向上看几时到顶端。

  偶尔会转过头来看落后的我,而我每每气喘吁吁,吐出舌头散热,惹得他脸上轻笑如惊鸿一现。

  好不容易爬完了台阶,我不计形象地坐在山门前,俯视山下景象,只觉周遭芦苇白茫茫一片,环绕一片水洼,端的是寂寥宁静,仿佛一副浅淡颜色的水墨画卷。

  少玄却精神极好的,连脚都没停一下,迈步就进了山门。

  “喂!等等我!”我一扭头,恰恰看他蝴蝶般的袖子一甩,已经入了寺院。

  我一惊之下,浑身力量源源不断,立刻从原地弹跳起来,追随那身影入内。

  寺院之中十分寂静,脚踩在干净的泥地上,甚至有种簌簌地感觉,院落的左手边有一株不知名的树,已经深秋,树上的枝叶已经便做金黄色,偶尔有树叶悠然落下,像是一个落寞的舞者,踏着曼妙的听不到的乐曲,悠然落地。

  我跟少玄入了大殿。

  一尊金色的大佛像正在眼前,被烟雾缭绕,更添了几分端庄肃穆的气质。

  少玄背负双手,走到佛像面前,微微仰头看。

  我向四处张望了一下,竟没见一个僧人,心中不免觉得奇怪,但既然到了寺院,不烧香的话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眼光一亮,见到旁边案几上放着的香柱,顿时搓着手走过去,捡了六枝,到佛前的香烟上一一点着,交了三枝给少玄。

  少玄看了我一眼:“这是?”

  “烧香啊!”我一笑,“顺便许许愿,希望佛祖保佑能够转的运气好一点。”

  “佛祖真的会保佑么?”

  “嘘,既然来了,就时刻牢记那句话:心诚则灵么!”

  我手持三炷香,双膝跪倒在右边的蒲团上,举着香烟过眉,嘴里念叨着我的诸般心愿,一直到想无可想才站起身来,将香烟插上鼎炉之中。

  “看你煞有其事的,许了什么愿?”少玄捻着那三炷香,问道。

  “愿望只能说给佛祖听,暴露了就不灵光了!”我吐吐舌头,笑眯眯地回答。

  “哼,不说算了。”他微微侧了侧脸,“既然你这么虔诚,那么我也顺便拜一拜吧。”

  少玄走到左边蒲团上,单手一撩长衣下摆,动作极潇洒,跪倒,举香齐眉。

  我抱着双臂,笑盈盈地看他,却不见他嘴唇动弹,想是心底祈祷。

  待他站起,我不知死活地凑上去问:“许了什么愿?”

  “你不跟我说,我也保密。”他瞅了我一眼。

  “那么我们交换秘密如何?”我不死心地。

  “不行。”他笑吟吟地。

  我正要软磨硬施,烦得他自动说出——我相信自己有这个能耐。

  可就在瞬间,似一朵乌云落在唐少玄的头顶,他的脸上春意全部敛起,取而代之是一分生冷的严肃面容。

  “风清,”这个变脸如吃家常便饭般迅速的人张口说道:“你去后院看看,为何这寺院里没有僧人在?”

  “好吧。”我一口答应。

  若这话是秋震南说出来的,我必定有千言万语来等候,反驳这吩咐的不成立的千万理由,并顺便阐述让当事人自己去身体力行的可能性。

  但既然是唐少玄所言,我自然是毫无怨言地严格执行。

  我跳跳地向着后院跑去。

  浑然没有注意就在我离开之后,有个人影,悄无声息地从供台之后走了出来。

  ※※※※

  “有人在吗?”我叫了一声。

  “哼~~”仿佛是回答我的呼叫,有个冷冷的哼声从暗处传来。

  “是谁,这么别致的答应声真是让人耳目一亮。”我向着声音所在之处看过去。

  一个黑色锦衣的少年挺身走出。

  我一看他的装扮,心中暗暗叫苦:这才不叫耳目一亮,而是一黑。

  他的头顶罩着方形的黑色纱帽,身着锦衣的黑色长袍,——这幅打扮怎么看怎么眼熟。

  玉带勒在腰间,人的身材不算很高,也就是比我高上那么一点点,但一张脸还算俊俏,只是白净的未免太可疑了,而且两只眼睛横着透出一股傲慢的气质,事实上,他从一出现的时候下巴就是高高地仰着的。

  “我以为秋水长剑会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呢……江湖之中的名头居然响的比打雷还震三声,不料真人也不过如此……”

  这背着双手走出来的少年细声细气,慢悠悠地说。

  我只觉得作为一个男人来讲,这少年的声音像是发育不完全的小孩子变声期那样清细,但是奇怪的是,这几句话说出来倒也比较悦耳动听,甚至有点像是歌唱,或者带一丝呻吟。

  我被自己的惊人想象力震惊了。

  “阁下对秋某有什么不满吗?”震惊归震惊,可也不能失了架子。秋震南,你还不对我感激涕零,姐姐我在挽回你的名誉呢!

  “也没什么不满……只不过是白费了小爷亲自请命,巴巴地赶来看传说中的秋水长剑这番辛苦……唉,真是叫人失望,说的跟花儿似的,什么长得俊朗帅气,高大挺拔,这回亲眼见了,竟然是个发育不全的黄毛小子,真是完全值不回票价呢!”那少年依旧抬着小巧的下巴,一边用眼睛上上下下地批判我,扯高了嗓子似的说。

  “喂,你的嘴巴怎么这么毒啊?你家大人没有教导你好好说话的吗?”虽然秋震南的名头被抹黑我暗爽,但现在被损的人是自己,所以爽的也不是很厉害。

  “毒?这点儿算什么?还有更毒的呢!”那少年忽然一笑,笑中竟有点娇媚的感觉,同时脚下一转,身子竟然急速冲着我掠了过来。

  那双臂在瞬间已经冲到我的身边,竟是要擒住我的架势。

  “喂!君子动口不动手!”我伸出左臂,拦住他劈过来的手,同时飞起一脚,踢向他腰间,逼迫的他后退一步。

  “吆~~功夫还算是不错了!咦,近看也没那么糟糕,好好打扮打扮也许有那么几分看头呢……我说小秋儿,今日你乖乖地束手就擒,小爷我就不为难你,日后在厂公面前也会替你开脱,叫你不会吃那么多苦,你说怎样?”这少年一招不成,束手立在原地,笑吟吟地看着我。

  那笑意之中的别有滋味叫我浑身打了个哆嗦,而“厂公”那个词更让我毛骨悚然。

  我哈哈笑了三声:“这个,就不劳烦操心了吧,我的朋友还在等着我,咱们就此告别再见告辞恕不远送!”

  我扭身向前殿方向走去,那少年身子滴溜溜一转,已经挺身挡在我的身前,同时伸出右手凛然一拦,口中冷冷地说道:“且慢……事到如今你还指望你的朋友吗?你也不想想,若他不走——你以为小爷我为什么会这么有恃无恐地等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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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8-4-17 08:47 PM  资料  个人空间  短消息  加为好友 
我愣住,皱眉,看向面前少年:“你刚才说什么?”

  “哈哈……”黑衣少年仰头一笑,斜睨着我,嘲弄般说道,“我说的你没听见吗?还是不肯相信呢?可怜的小秋儿,你真的以为那人会因为你开罪厂公?或者因为你而特意的做什么?你以为你是什么东……呃……”

  他虽然没有说出“东西”两个字,我的心头却已经大大地,清楚地写了出来。

  什么东西。

  我牵动嘴角,一笑:“如此还要多谢你的怜悯,多谢你的提点,不过小哥儿你放心,在我秋某人的心中,绝对没有把自己认为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我也就平常人罢了,你说是么?”

  “很是很是,”黑衣少年点了点头,“我不管你是大名鼎鼎的秋水长剑也好,平常人也罢,总之,你乖乖地跟我回去就成了。”

  “如果我不愿意呢?”我挑着眉,笑。

  “吆,那可是对不住了,敬酒不吃吃罚酒的话,我也只好奉陪到底!”

  “呵,请赐教!”

  虚与委蛇的寒暄完毕,黑衣少年面色一凛,双眼射出寒芒。

  屋檐上悠悠然落下一片枯叶,从我跟他中间飘落,就在落叶遮住我的双眼那瞬间,黑衣少年已经在动。

  他脚下踏步向前,竟然是极稳的下盘,手臂伸出,冲我胸口而来。

  我身子一侧,躲过他的正面攻击,同时伸出手将他的手臂向外一顶,胳膊碰上胳膊,顿时觉得对方的手臂宛如铁石般坚硬,震得我的手臂一阵疼痛,心中不由暗暗叫苦,表面却兀自不动声色,不露一丝痛楚。

  “还不错,挺结实的。”没想到我还没出口,那黑衣少年已经在啧啧赞叹,“小秋儿,有什么招数儿尽管使出来吧!”

  说话间,拳脚如暴风雨般掠过身来。

  我深吸一口气,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拳来拳挡,脚下亦不轻松,不停地变换步伐,要躲,要对,要抵,一一不得空闲松懈。

  这样你来我往,竟然战了个平手。

  表面功夫做足,滴水不漏,心中却还在忐忑:这少年说的那个人是少玄?少玄不在了?若真的不在,为什么要离开?又为什么没有跟我说一声?

  动手过招,最忌讳的是走神。

  就在我神游太虚的瞬间,那少年阴阴一笑,双拳齐出,从我的胳膊缝隙间直直袭向我的胸口,我一晃,顿时失了主张,身子向后一仰,用出铁板桥的招数,脸跟天空已经平行,眼睁睁看他的双臂擦着我的鼻尖而过,心中大叫一声:好险。

  但这竟然没完,就在我觉得“侥幸”的时候,脚下忽然被什么一扫,下盘不稳,整个人的身体失了支撑,推金山倒玉柱般向后跌了过去。

  一双手臂掐准时机一样揽住我的腰,将我抱在怀里。

  而眼前,黑衣少年含笑的脸蓦地出现,笑意盈盈说道:“小秋儿,怎么啦,才这么一回子就支撑不住了吗?”

  边说边凑上前来,似乎在我脸颊边深深嗅了一口气。

  我一惊,感觉这少年的举止好不诡异,心中才叫声苦。

  一只柔弱无骨的手抚摸过我的脸颊:“闻名江湖的秋水长剑,今日竟然也栽倒在我文情的手下,啧啧,干嘛用这种愤怒的眼神看着我?”

  “放开我!”我毛骨悚然,大叫一声,以一种斜斜地倒在他怀中的姿态看来,真是暧昧之极,丢脸之极。

  愤恨之下,向前飞起一脚,想要倒踢到他的头,逼迫他松开我,不料他身子不动,伸手一荡,将我的腿来袭之力卸去,随即一揽,已经握住我的小腿。

  我感觉脑袋之中“嗡”地一声,这种姿态,比先前更加丢人,何止丢人,简直糁人。

  “真是热情的人,你让我忍不住想要……”黑衣少年深吸了一口气,呼吸竟然渐渐急促起来,一双眼睛冒出异样的光芒。

  “滚开!老子我是男人!”我咬咬牙,骂道。

  “就因为你是男人……”他一手揽住我腰跟手臂,一手抓住我的左腿,只凑过一张嘴来,看样子,即刻要吻上我的脸。

  我顿时恶心的想要连隔夜饭都吐出来。

  就在这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的时候,有个阴森森的声音隔空传来:“文情,你的老毛病又犯啦?”

  黑衣少年手一抖,顿时放开了我。

  我得了自由,怒火冲天,想要再战一场。

  空中忽然传来嗖嗖的声音,我刚一怔,只觉得胸口一麻,稍微低头一看,几枚小石子从我胸口的穴道处,铿然落地。

  “是谁!用这么卑鄙的偷袭手段?”被点中穴道,我动弹不得,愤恨之际,只好口头发泄。

  “吆,秋公子你的火气还真大呢……要不要让文情给你消消火?呵呵。”那阴森森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浑身一抖,闭口不言。

  我忽然记起这个声音来了。

  与此同时,有个同样锦衣裹身,头戴方形冠帽的人慢慢地踱步走了进来。

  微微伛偻的腰身,雪白到不正常的一张脸,嘴角的笑纹叠起如此突兀,但是整张脸上,一双略带血红边的双眼目光烁烁地盯着我看。

  “秋公子,才一日不见,你便记不得我了么?”他嘴角笑着,双眼却寒光凛冽,“我提醒过秋公子,江湖秋水多,魑魅喜人过,一不小心,就会被捉住吞掉,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秋公子怎么还这么不小心呢?”

  假惺惺的话语,越发显露他满脸的喜气跟得意。

  我感觉背上的汗滴哗啦啦冒了出来。

  是许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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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老三微低着头,斜睨般看着我:“没能耐就不要与人强出头,我向来谆谆告诫那些做小辈的,乖觉的就会听到入耳记在心里,但有些不懂事的呢……往往就会因为这一段‘不自量力’而丧了小命呢,秋公子你说对不……对呢?”

  他慢悠悠,字正腔圆地说罢。

  又踱步到我的跟前,含笑瞅了我一眼,伸出右手,略见干枯的手指,小指指甲养的长长的,因为太长,末端都开始微微弯曲,——在我脸上轻轻一刮。

  这老妖精,我顿时觉得浑身鸡皮疙瘩嗖嗖冒,但还要努力抑制脸上肌肉乱跳。

  “哈哈哈……”我发声大笑,“许前辈您说的句句在理,字字如金,晚辈当然铭记在心,前辈的关爱犹如冬日暖阳,让人动容,前辈的雅量更叫晚辈感动不已,先前晚辈有冒犯之处,还请前辈您多多包涵……”

  “哈……”许老三看着我,怔了怔,才忽然笑道:“秋公子你言重了,您这声‘前辈’我也担当不起,而且说实话,我许明伦也没那么高的雅量海涵,你要知道,自古以来得罪了咱督厂的人,可是鲜见有活命的,可惜的是,厂公居然要见你,秋公子,我说你的命真大啊!……”

  许老三一边说,一边用一双钩子眼的眼睛在我身上瞟来瞟去,似乎很遗憾不能动手杀人,每一次的眼神都如飞刀一样,叫我不寒而栗。

  “厂公要见我?荣幸之至。”虽然不知那叫厂公的是什么东西,但既然能叫我活命,便也未算差。

  “是啊……不过你也不要高兴的太早,是生是死,或者说是能生能死,还看你的造化罢了。”许老三许明伦伸出手,做兰花指的样子。

  我看那姿态,倒不似是惺惺作态,而是浑然天成。

  “既然如此,能不能先把在下放开?”我笑着问。

  那锦衣少年文情一直垂手站在旁边不动,闻言瞟了我一眼:“你这个人太不老实了,不能放。”

  “小文,秋公子是我们的贵客,不要如此无礼。”许明伦眼珠一转,兰花指指向文情。

  “是……”文情脸色黯淡,闭口不言。

  许明伦出手如电,在我胸口虚点几下,竟然不必接触到我的身体就可以解穴,看得我眼花缭乱,暗暗咋舌。

  这手“隔空解穴”的功夫,我也只在通天师尊身上看到过,没想到这看起来枯朽不已随时都能入棺材的许老三居然有这么漂亮的一手。

  同时,我觉得浑身气流窜动,手脚亦可以动弹。

  “秋公子,我能不能问上一句:你……跟那唐公子究竟是关系?”

  哦……这么好心解开我的穴道,难道是投鼠忌器吗?

  我心中打鼓,面上却一笑,淡淡说:“其实我跟他也没什么交情……”

  一眼瞅过去,许明伦的双眼露出狐疑表情。

  我再说道:“可是不知怎地,他对我还不错,我于是就勉为其难地跟着他罢了,许前辈你也知道,他的脾气不算很好,有一些必要的时候一定要迁就他一点……否则的话……”我眨着眼,故意不说下去。

  “是这样啊……”许明伦沉吟着,接过话头,似乎还在等待我的下文。

  “看!他来了!”我忽然面露惊喜表情,信手向着背后的房顶一指。(咳咳,本来要写UFO的……在此向龙马甲同学致敬。)

  “啊?”文情跟许老三不约而同地转头去看。

  我撩起袍子,疯狂地向着前殿奔去。

  要让我相信唐少玄不告而别,我必须亲眼见到。

  要让我相信他真的舍我而去,但凭你们说我绝对不信!

  就算那结果真的如你们所说,我也要一头撞过去,直到看到那是千真万确,然后才能死心!

  ※※※※

  “你……你这惫懒小子!”身后似传来文情清细的声音,含着一丝娇嗔,“许老大,您看,我就说那小子……”

  “别说了,给我追!”许明伦阴沉沉的声音响起。

  我拐过转角,眼前不远就是大殿入口,我三步两步闯到门前,一个箭步跃了进去:“少玄!”

  朗朗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隐隐回响。

  我用力过猛,差点跌倒,踉跄之后才抬起头来,四处张望。

  哪里还有伊人影子。

  大殿之中,茕茕独立,只有我自己。

  还有面前一尊金色大佛像,不言不语,静静地俯视人间,脸上却带着千古不变的和蔼笑容。

  我嘿然无语,只好看着他。

  “你在笑什么?”我问。

  “有什么好笑的?”

  他不答。

  “你不过只是一个没有感知的东西!收了人家的香火也不知道灵验一点,你还有脸笑?要是我早就一头撞死!”我愤愤地。

  佛,依旧微笑着,不言,不语。

  ※※※※

  “吆!你这小子疯啦?干嘛自言自语的!”身后传来一个讥诮的声音,是追来的文情。

  “是啊,我早就疯啦,只不过隐藏的好。”我微笑着,看着大佛像。

  文情踱步上前,拦在我身前:“看你还望哪里跑,这下子可死心了吧,你当我骗你的吗?人家早就走了!”

  “我知道。”我呼了一口气,本来能损他两句,说一些“我愿意我甘心你管不着”之类的话,但不知怎地,喉头竟然哽住。

  “吆……你的眼睛怎么红啦?哭了?怎么像个娘儿似的?”文情忽然提高声音,惊奇地叫道。

  “我呸!你才像个娘儿呢!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哭了!”我猛地呸出一句。

  “你看看你的脸不就知道了?”他伸出手指,指着我,不依不饶,又冲着我身后叫,“老大!~~”

  “吆,秋公子你还真是个多情种子呢……”身后,许老三的声音不阴不阳地响起。“只不过日后交朋友呢,这双招子可要放亮着点儿!哪些该交哪些不该交……”

  “我呸我呸呸呸你个乌鸦嘴!唧唧歪歪那么多干什么?”我恶狠狠地瞪了文情一眼,“耳朵聋了还是怎样?都听好了——这里的香烟太盛了,我这是熏得!”

  仰头,转身,我束手就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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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8-4-17 08:48 PM  资料  个人空间  短消息  加为好友 
许明伦再度封了我的穴道,让我不能动武。我跟两人出了潭柘寺,门口留着三匹马,其中一匹归我。

  许明伦跟文情一前一后,将我搁在中间,防止我逃跑。

  行了不到半日,已经入了城,路人看到这别致的三人行,均都面露恐惧之色,纷纷让路不迭。

  “我说小文,大家好像都很怕你们呢!”我一边看风景,一边扬头向身后叫道。

  身后,那清细的嗓子慢悠悠地响起:“呸!你怎么不说你自己衣衫破烂,吓到路人呢?”

  “就算我一丝不挂,也照样颠倒众生,况且我秋某人一向注重的是内在美。”我得意洋洋地。冒充秋震南冒充的很过瘾。

  “颠倒众生?哼,都是被你恶心得吧。”文情不屑一顾地。

  “喂,别说我没提醒你,小小年纪嘴巴这样毒,小心长不大!”我笑逐颜开地说。

  “你说什么?”身后马蹄声急促,文情竟然打马追了上来,跟我并排而行:“你哪只眼睛看小爷我长不大?”

  我认真地打量了他一会,严肃地回答说:“两只眼睛都是。”

  “你这个混蛋!”文情眼睛一横,手中的马鞭子扬起,就要向我身上招呼。

  “小文!”阴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一听到这仿佛闷着头从被窝里冒出来的声音,文情就软了。

  “嘻嘻!”我看着他收回去的手以及灰败的脸色,捂住嘴偷偷地笑。

  “你崩给我得意,一会儿见了厂公,有你受的!”文情愤愤不平地,小声留下一句,放慢了马速,不一会就仍旧落在我身后去了。

  厂公?

  我眼珠转了几转,这个总是在他们嘴里冒出来的人,究竟是何方神圣?什么来头这么了不得?

  我信马跟着许明伦向前走。

  有顶大红的轿子从我们的身边经过。

  我忽然感觉有什么刺在身上,异常地疼痛。

  我歪着头,向着轿子看过去。

  轿子忽闪忽闪地,很快跟我们擦身而过。

  “哼!原来是他!”身后文情嘀嘀咕咕地。

  我的心一动:“那是谁?”

  “拽的这么大派头,生恐人家不知道他是谁,全舜国只有一个人,你不会不知道吧?”文情一看我来问,立刻顾盼神飞,得意起来。

  “秋某井底之蛙,见识浅薄,还请文公子赐教!”我咧着嘴笑。

  “哼,看你那副不诚恳的样儿,我就偏不爱说!”文情扫了我一眼,又抬起下巴。

  他好像习惯了用下巴来看人。

  我一看他这幅模样,不知怎的,就有一种冲动,很想去揍他。

  可惜我被封了穴道,于是只好把一腔的蠢蠢欲动压抑下来,叹了一口气:“你说这么多,无非是想要卖关子,其实你自个儿也不知道的,却来骗我,对不对?”

  “我不知道?”文情气急,“都城之中谁人不知道,大红轿子只有一个人能乘坐,那不就是……”

  我高高地竖起耳朵想要听,却不妨——

  “小文!”

  许明伦该死的声音再度响起。

  “在!”小文立刻收敛了那骄横跋扈的气质,低眉顺耳地回答。

  “督厂已经到了,你还不去先行通传?”

  “是,许老大!”文情答应了一声,“驾!”挥鞭打马向前奔去。

  到了?我顺着文情离开的方向看过去,只见在街道的尽头,一大片的空地上,有一座连绵的大宅,巍峨耸立,端的威风凛凛,宛如狮虎蹲坐。

  ※※※※

  许明伦放慢了马,跟我并排而行,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许老大,虽然我长得还不错,但也不至于如此吸引你的眼光吧?”我撩撩腮边头发,意气风发地。

  “呵呵……”许明伦阴阴地笑了两声,“我只是想要提醒秋公子你,进了督厂,一定要小心说话,不该问的问题,一个都不要问,不然的话,很容易就成了入鬼门关的通行证。”

  “你说这督厂是地狱?”我挑眉。

  “不,我觉得是天堂,但有些人觉得是地狱。”

  “什么人?”

  “一些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人。”

  “这里是大牢?可以行刑?”

  “呵呵,大牢跟这里相比,可以说是人间仙境。”许明伦眯起老眼,瞅着我,似乎想要从我脸上看出什么。

  “许老大,说了不要用那种眼光看着我,怪怪的。”我瞪了他一眼。

  “你不怕?”他问。

  “我怕什么?”我反问。

  “你不怕这督厂?”

  “为人不做亏心事,夜半敲门心不惊。”我回答。

  “这里才不管你做没做什么亏心事,况且,督厂认为你有罪你才有罪,衡量方式,不是你的心。”

  “就是说督厂为刀俎,我秋震南是鱼肉了?”我轻笑。

  “不错,煎炸烹炒,怎样都有可能。”

  我哈哈大笑:“那我倒是希望遇到一个手段高超的大厨,能够先将我一刀毙命。”

  “入了督厂的人,大部分都存着秋公子你这样的愿望。”

  我扭头看他:“想要一刀毙命,而不可求?”

  “不错,那滋味,比死更难过。”

  “啊!”我尖叫,声嘶力竭,并捧住头,做颤抖状,“我真的真的真的真的很怕怕!”

  “秋公子!”许明伦皱起眉头。

  “现在你满意了?”我耸耸肩,放下手。

  “呵呵,秋公子你以为我许某人在说笑话?故意恐吓你?”

  “不是,我知道你说得都是真的。”我淡淡地。

  许明伦疑惑地:“那你为什么……”

  “不怕?”我挑挑眉。

  “是。”

  “我天生胆大包天,天底下,没什么能放在我眼,同时,亦没什么是我所惧怕。”

  我微笑着,扬眉,手一挥,皮鞭落在马背,健马长嘶一声,向着那传说中的地狱入口,急急冲去。

  “你不是个疯子……便是个傻子!”

  背后,是许明伦恶狠狠阴沉沉的声音。

  “哈哈哈哈!”我扬声大笑。

  ※※※※

  是的是的,我不是个疯子,便是个傻子。

  我天生天养,六亲不认,我疯疯癫癫,世人唾弃。

  我什么都没握在手中,我什么都不曾拥有,我坦坦荡荡,空空无无,我什么都不怕。

  当看着佛那无知无觉得笑容,当看到大殿之中那空落落不再出现的身影,我已经退无可退。

  已经无路可走。如果是地狱,我也只好坦然进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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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8-4-17 08:48 PM  资料  个人空间  短消息  加为好友 
雪白的阳光兜头照下,配合着秋日飒爽的寒风,竟有种凛冽的感觉。

  大约是地理位置一南一北,而气候亦一个温和一个酷寒的缘故,丹宁国跟舜国有着天差地别的迥然不同。

  在丹宁国界之内,大多常见的景象是小桥流水,错落有致,就好像一个江南的美人,袅袅婷婷,精致婉约,看不尽的风韵。

  但在舜国之内,不论是那绵延万里的整齐长城,还是浩荡大气的禁城,连路上的建筑都有种沧桑到骨子里的深沉感觉,总体表现三个字:大,壮,美。

  大气,壮阔,美观。

  想当初刚来的时候,冷的我差点倒毙路边成冻死骨,幸亏我天生适应能力强大,懂得入乡随俗的道理,很快就摇身一变,有了八成的舜国气质。

  舜国人的特性,大概可以用三个词形容:豪爽,好客,烈性。

  很好,很对我的脾气,因此那八分倒也不完全算伪装,倒有四分是我骨子里喜欢的。

  下马,督厂门口的两只石老虎让我刮目相看,旁人的大门口多都是石狮子把门,这里却是老虎,我疑心自己看错,特意再扫了一眼,虎头上明显的“王”字提醒我神经够正常。

  我一笑,一脚跨过督厂那高高的门槛。

  踏脚落地,进入空落的院落之内,我的心顿时窒了窒。

  空气之中,有一股浅浅的血腥气,慢慢地弥漫开来,从我浑身每个毛孔侵入。

  仅仅只是一墙之隔,墙内,就连漫天的阳光都似冷了三分。

  那凛冽清冷的白光,如同刽子手的钢刀反射,森森地刺人肌肤。

  我皱了皱眉。

  “秋公子,请……”

  身后,许明伦袖着手赶上来,伸出右手,做出个“请这边走”的动作。

  我冲着他笑了笑,迈步,挺腰,跟着他向前走。

  拐过几个明净走廊,揣着手,一边看旁边的景物,池塘之中的水是清清的绿色,石桥下还漂浮着几朵残存的睡莲。景色倒也简介大方,别有风味。

  只是周围都没有任何声音,除了我的脚步声,——想到这里,我忽然心神一凛,明明是许明伦在前方引路,为什么我会只听到我自己的脚步声?

  我细细地凝神再听,果然……

  我咬了咬唇,去看许明伦,只见他身形稳健,步步落地,却走得悄无声息,整个人就好像一只蓄势待发的豹子,随时都会扑上去,择人而噬。

  这个人果然是深藏不露,不可小觑。

  想到唐少玄那句“你也知道你惹了惹不起的人”,嘴角不由得苦笑,我只知道他来头必定厉害,竟不知此人也是超一流的难缠角色。

  少玄少玄,遇到你,真是我玉凤清三生有幸。

  ※※※※

  “这——就是你们所说的秋水长剑吗?~~~~”

  有个平平淡淡的声音,遥遥地传来,声音之中,丝丝带着一点点的沙哑。

  语速极满,这一句话本来是轻飘飘的,却不知怎地,给人的感觉,却好像把一个字一个字,全部硬生生地扔到地上,发出了响声的感觉。

  我住了脚。

  许明伦稍微哈着腰,向前走了两步,躬身说道:“厂公,正是。”

  我抬眼看过去,只见在前方,面前垂着一扇帘子,帘子之后影影绰绰,显出一个人形来。

  似着白衣,戴黑色的帽子。

  半侧身,背对着我,面容,我看不到。

  唯有那一句问话,直直地钻入我的心头。

  有生以来,我从来没有听过有第二人说话如此有特色。

  “哼哼……”帘子后的人冷冷地哼了两声。

  “厂公?”许明伦不胜惶恐地,腰好像更加伛偻了几分。

  “许老三,你办事这么久了,一双眼睛不会也跟着老眼昏花了——吧?”最后那个“吧”字咬住,似乎是意犹未尽,又似乎是截然地斥责,叫人无法琢磨其中意思。

  我冷眼看了看许明伦。

  从我的方位,只看到许明伦两道浓眉紧紧地拧在一起,双眼犹疑不定地骨碌碌乱转。

  “这……厂公……”

  “罢了罢了!你们先下去吧!”

  帘子之后的人袖子挥了挥,许明伦咬了咬牙,回头看了我一眼,拿不定主意似的。就在瞬间,帘子一掀,我惊了惊,赶紧去看,却看到走出来的人下巴朝天——竟然是文情。

  文情走到我身边,斜睨着我看了半晌,忽然从鼻子里轻轻地发出一个“哼”,许明伦看了看文情的面色,又见帘子之后的人没有其他动作,于是跟着文情,双双离去。

  这下,只剩下帘子之中的神秘人,跟我。

  “丫头,你演戏的本领还真不错!”

  帘子后的人慢条斯理地,说道。

  我心中吃了一惊,他没有跟我照面,居然就看出我是女儿身?!

  可表面上却不动声色,笑着说道:“小小伎俩,还是逃不过厂公的法眼……”

  “嗯,处变不惊,泰然不动,你倒是很有几分胆色啊丫头。”帘子之后的人举手,似拿起了一盏茶。

  “多谢厂公夸奖。”我束手躬身。

  “我……可不是在夸奖你……”帘子之后的人抬头,似啜了一口茶,随即放下,“你将我的两员大将都给玩的团团转,你说我还有夸奖你的心情吗?”

  声音里硬硬地带着几分冷。

  我的心一跳,这可是要动手了吗?想了想,这老家伙真是老奸巨滑,说话又揭人老底,我再怎么跳,想必也瞒不过他的手眼。

  于是老老实实地:“回厂公,行走江湖,若不机灵些,恐怕早就死了几多次,小的欺瞒两位,也是情非得已,请厂公明察。”

  “好一个‘情——非——得——已’,”帘后人冷冷笑了一声,“你以为就凭这一个情非得已,我就能放了你吗?这个世间有多少人情非得已——犯罪,杀人,做些违法的勾当,一个个的都情非得已,岂非乱了套了吗?”

  “但刀在脖子上,我没理由不保命在先,厂公您说是不是?”我笑道。

  “好,很好,你这丫头还不错……”帘后人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察觉你不是秋震南吗?”

  “还请指教……”我低眉。

  而他不等我说完,说道:“你冒充秋水长剑,但你方才走路的内息告诉我,你分明不是个用剑的高手,秋水长剑出道那么久,自然该有几把刷子的,丫头,你跟他相比,还差得远。”

  虽然实话不好听,但是我的心却忍不住一喜,他肯费尽唇舌跟我说这个,想必已经不会轻易就杀了我吧。

  否则,对一个死人,大可不必如此费事。

  “多谢厂公指点!”我抱拳。

  “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我略略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决定实话实说:“玉凤清。”

  “玉……”帘后人略略一怔,随即念道:“玉凤清?”

  “是。”我毕恭毕敬回答。

  “哦……不知怎的,听到你的名字,我想起来……”

  我屏息静听。

  他却欲言又止:“算了,玉凤清,你算是个人才。我欣赏你。”

  我面露喜色:“多谢厂公赞赏,玉凤清感激不尽。”

  “嗯……你先别高兴,这天下么,最不缺少的就是人才,至于这人才能否茁壮成长,还是初生便夭折,也要看环境,跟机遇的,你说是吗?”帘子后的人悠悠然说道。

  我眼珠一转,忙低头应道:“厂公若能提携玉凤清,凤清必将铭感五内,竭尽全力,为厂公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哈哈哈,丫头,你真是个识情识趣儿的人!不枉费我跟你说了这么久的话,好!”

  帘子后的人一拍桌子,站起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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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微有些阴暗的房间内,糊着纸的窗户上透入微白的阳光色。

  光线射在桌子上的一个紫金雕花香炉上,香炉之中袅袅地冒出白色的烟气,细细地上升,渐渐地成了一条细长的烟气柱子。

  床榻边上有一张半高的桌子,桌子上放着一面棋盘,黑白子错落。

  榻上的白衣人望着棋局,半晌,不动。

  于是垂手站在门口的三个人也没动。

  过了半晌,白衣人目光闪动,叹了一声,说道:“可惜,可惜。”

  “厂公,胜败乃兵家常事。”许明伦低声安慰道。

  白衣人抬起头:“老三,你心里真个儿是这么想的吗?”

  许明伦身子一抖,那笑容顿时就僵在了脸上:“这……”

  “你这话是安慰我倒也罢了,你若是真的这么想,那么离掉脑袋的日子也不远了!”白衣人斜倚在床榻上,冷冷地看着许明伦。

  靠在许明伦身边的,是个身材中等略见魁梧的年青人,见许明伦吃瘪,说道:“厂公,您是不是有心事?”

  “嗯……”白衣人淡淡地应了一声。

  “难道是跟今天许老大带回来的那个小子有关?”年青人问道。

  “赵平,你见过那个人了吗?”白衣人问道。

  年青人赵平双眉皱了皱:“我只是隔着老远看了他一眼。”

  “感觉怎么样?”

  “说不上来,只是觉得他的身上,似乎有种很独特的气质。”赵平回忆着今日见到那少年时候的情形。

  “独……特……”白衣人涂抹的有点白的脸上一怔,随即笑开,眼角的鱼尾纹好像涟漪一样荡漾开来,他一拍腿,笑道,“我身边总算还有个明眼的人。”

  许明伦跟文情闻言,面面相觑,脸上露出不安的神情来。

  “厂公,那小子有什么了不起的?您怎么就那么轻易地放他走了呢?”文情望了许明伦一眼,看他不语,自己按捺不住,出声问道。

  “哼。”白衣人淡淡哼了一声。

  文情摸不到头脑,一时不敢再问。

  那白衣人叹了一口气。

  许明伦低着头,用眼睛偷偷瞟了他一眼,犹豫了片刻,终于开口问道:“厂公你留下他,是否是另有深意?”

  “嗯,这话说的开始上道了”白衣人点了点头。

  “可是那个小子,落魄又奸诈,哪里对我们督厂有什么用处啊!”文情清细的声音再度响起。

  “哈,哈哈……”白衣人仰头大笑,仿佛听到极其有趣的事情。

  许明伦跟文情不知所以,也只好跟着笑了起来,只有那叫做赵平的年青人仍旧不动声色。

  忽然,白衣人的笑嘎然而止,许明伦跟文情猝不及防,可以跟着讪讪地住了口,而就在此时,白衣人怒道:

  “亏你们跟着我这么久了,居然也不看看那孩子是什么来头!”

  许明伦一怔,文情皱着眉,委屈地看着白衣人,可以不敢出言反驳。

  白衣人目光如炬,打量着面前三人,大声说道:

  “我手下的人难道是一帮瞎子跟聋子?那孩子他刚来舜都不多时,就先后跟那个人,王爷,还有锦乡侯接触过,你们觉得这是偶然吗?”

  许明伦肩头一抖:“厂公……”

  白衣人忽然放低了声音:“无论他是什么来头,光凭这点就已经足够引起我们的注意了,我可以确定的是,凭着那孩子的资质,他绝对不是等闲之辈,将来……恐怕会……”

  一双眼睛,略略有些凸出,紧紧地盯着许明伦,直到看到许明伦额头上有浅浅的冷汗渗出才收回。

  白衣人坐回踏上,转头,看着棋盘,慢慢地说道:

  “无论怎样,我现在已紧紧地把他握在手心,你们都瞪着眼看好了——等真的有那么一天的到来,他就会成为我放在那个人身边的一枚最有用的棋子!”

  ※※※※

  “烙上这个,就是咱们督厂的人了,以后自家人想认,十分方便。”一个没胡子,光下巴,走路飘飘荡荡的半老头子对我说。

  “烙铁?”我尖叫一声,看着眼前晃动的通红一点,随即双手捧心,眼泪汪汪,商量说道,“大爷,我们用画的行不行?”

  “嗤……”半老头子冷冷地一笑,“我给你去死比较行。”

  “怎么可以这样?”我站起身,“我去跟厂公商量一下,他那个人比较亲切好说话。”

  “来人,拉住他。”半老头子一声令下,从旁边跳出两个比我高的家伙,死死地将我按住。

  “喂!你们干什么?”我惊慌大叫,“别乱来,我会去向厂公投诉你们的!”

  但是这三个人好像聋子一样,全然没把我的话放在心头。

  那火红的小烙铁靠的我越来越近,我感觉自己快要昏过去了,只好乱骂:“你敢给我烙下来,我跟你没完!你个混蛋王八乌龟!”

  骂的我嗓子都哑了,只听“滋”地一声,胳膊之上一阵剧痛。

  “他*的,你们还是不是人啊!”我疼得眼泪都冒出来。

  与此同时,半老头子手脚麻利地在我的胳膊上涂上了什么东西,我只觉得一阵清凉,剧痛顿时缓和很多。

  同时,那两个该死的聋子松开我,转身重新站在一边。

  我一跃而起,刚要开头骂个狗血淋头。

  “拿着这个。”半老头子冷冷地,塞给我一样东西。

  一块黑色的小木牌,上面乱七八糟雕刻着几个我看不出的字体。

  “什么啊这是?”胳膊上居然不疼了,因此我忘了胳膊的伤,拿着牌子翻来覆去的看,爱财奴心性发作,随口问,“怎么不是金的啊?”

  半老头子只当耳旁风,自顾自说道:“拿着这个,记住你的身份,你是天波楼天字第四十五号。”

  “天波楼天字……还不错,四十五号,这个号码不大吉利……”我想了想,试探着问,“大爷,能不能给我换一个,八十八号怎么样?不然六十六号也行。”

  “你当这是在买菜啊,还要讨价还价?”老家伙瞅了我一眼,眼神异样,又说,“年轻人,替督厂办事,还求什么吉利不吉利,你入了督厂的门,就已经不是人了,八十八号,等下辈子吧。”

  半老头子从头到尾,都凉风怪气地。

  “要不要这么狠毒啊?”我不满意地瞪着他,“你这种态度我们督厂怎么会繁荣昌盛发扬光大?”

  “领好了就赶紧走吧,别在这里碍事。”半老头子不理会我,自顾自转身离开。

  我深吸一口气,义正词严地,冲着那妖模怪样的身影叫道:“你这什么服务态度啊?我告诉你,我现在对你很不满意!”

  声音在阴暗的空间内回荡,随之而来的是一阵似哭似笑的呻吟。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人声。

  “靠,见鬼了!”周围阴风阵阵,我抱着胳膊,逃之夭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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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出了督厂大门。

  顺手按了按左手肘的伤口处,不按不知道,真他*的疼。

  虽然相比最初设想的杀头之罪来说,已经算是轻中之轻,但是无缘无故被在左臂上烙印上一个怪模怪样的东西,我还是觉得有点不爽。

  而且那老头子的话还在我的心头回荡——“入了督厂的门,就已经不是人了”。

  死老头子,我记住你了!哼!我玉凤清可是有名的睚眦必报。

  我象征性地晃了晃胳膊示威。

  向前大步走了一段路,回头已经离督厂的门越来越远了,不由地吐出胸中一口气。

  我仰头看看天。

  蓝的明净的北国的天,连一朵云都没有。

  太过的空闲与太突兀的空白让我的心忽地一疼。

  我好像又想起什么叫我不舒服的东西来了,而且,这种东西正慢慢地在体内氤氲爬动,爬上双眼。

  我猛地摇了摇头:不不不!

  不要想!

  不要想就没痛苦,没痛苦就会很舒服。

  我咧开嘴巴让自己大大地笑。

  前方适时地传来一阵喧哗吵闹的声音,我的神经蓦地兴奋起来:好现象。

  有事情做,有事情开脱,有事情叫我避免沉溺在那无谓的情绪之中,我摩拳擦掌。

  就算火海刀山,我一力向前闯。

  ※※※※

  分开层层的围观人群,我从最末钻到前方。

  密集的人群叫我钻得气喘吁吁,几乎没出了一身汗,当然,也惹来了无数白眼,还有无数人民慷慨赠送的口水。

  我全力不介意,一下站到最前方,视野顿时务必开阔,不用瞻仰各种各样后脑勺了。

  但这种兴奋顿时冷却在血管之中。

  看到眼前场景,我蓦地怔住了。

  现在是什么情况?

  一个身材纤弱的少年,赤裸着上身,下着单薄的衬裤,被绑在一棵古树之上。

  少年的脸别向一边,似乎极度难堪不敢看人的样子。天气这样冷,他肯定是要大病一场。

  若过了夜,怕是小命都无,很快成冰棍一根。

  周围有人在嘀咕:“镇远候又造孽啊……”

  “小点声!不过这么冷的天气……这个人看起来很面熟?”

  “你说被绑的这个?”

  “长得倒是怪好看的,不知哪里见过……”

  “可你看他面红耳赤,浑身冻得已经发紫了,看样子很快就要昏过去了。”

  “但谁敢动手去帮忙呢?镇远候……”

  “咦咦??你看那个少年,那是谁?他真有胆子!”

  “天啊,这样会得罪镇远候的……”

  ※※※※

  不等那两个欧巴桑把话说完,我大步冲出去,同时弯腰,从靴子内把我的军功章小刀掏出来,三步两步跨到枯树之前,在众目睽睽以及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之中。

  动作麻利,手起刀落。

  粗粗的麻绳子被切断,宛如死蛇一样跌落一地。

  被绑在树上的人顿时无力地跌落下来。

  我伸出双臂,将他的身子揽住。

  入手,冰冷,如生铁。

  “咳……”那少年咳嗽。

  能出声就好,我反而欣喜。

  “你……兄台你……”他想要说话。

  “不要说话,我来帮你。”我阻止他。

  我咬了咬牙,看着对方赤裸着的上身以及正变得铁青的胸膛,收起刀子,艰难地把自己的外衫解下来,抖抖,给他披上。

  “没事了,跟我走。”

  看他柔弱无力的样子,我本来想要打横将他抱起的,但是看对方比我还要高上半个头的个字,以及虽然瘦弱却仍旧很有分量的身子,我只好放弃了“美人抱英雄”的打算。

  少年撑在我的手臂上,我们向着人群走去。

  人群自动分开两边,无数嘈杂的声更是在耳边响起。

  而其中频率最高的一个词就是——

  镇远候。

  镇远候如何如何,镇远候如何如何,镇远候如何如何。

  碎碎念念,喋喋不休,好像镇远候买通了这帮人,让他们前来围观加念叨恐吓咒语的。

  走出人群。

  “我呸!”我扭头,冲着地面吐了一口唾沫,大声骂道:“镇远候镇远候,什么东西!”

  “哇……这么拽……”

  围观民众哗然一片,不约而同做出如见鬼怪般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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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ijuan_8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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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8-4-17 08:49 PM  资料  个人空间  短消息  加为好友 
我半扶半拖着那少年,随便就近找了一家客栈。

  我将他搬上床,用被子把他裹住,又向店老板要了一壶热水,给他倒了满满一杯,看他喝下。

  “你觉得怎样?”察觉他的脸色终于缓和下来,手也慢慢地不再抖动,我问。

  “我……我没事了。”那少年缩在被子里,瞅了我一眼,“你……这位兄台,谢谢你……”

  “不用多说。”我乐起来,“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来就是我辈应该做的。”

  秋震南若听到我说这句话,肯定要惊得吐血而死。

  少年感激地看着我:“可是……”

  “可是?可是什么?”我看着他,发觉他黑白分明的双眸之中还带着一丝深深恐惧,顿时明白,“可是你还怕那劳什子的镇远候来报仇对不对?放心,有我在,他不会伤害你的!”

  我拍拍胸口,用力过猛,有点疼,赶紧揉揉。

  我以为这么说这少年一定会安心,不料想他居然轻轻地摇了摇头。

  “怎么了?你还担心什么?”我关切地。

  “我担心的,不是楚真来找我寻仇,而是……他不会放过你的……”少年慢慢地说道,因为恢复了身体温度,他的声音不再颤抖,反而多了几分柔和。

  “楚真?”我挠挠头,“你说得楚真……”

  “就是镇远候。”少年补充说。

  “哦!白白糟蹋了这么一个好名字。”我恨恨地。

  “兄台,你怎么这么说呢?”少年奇怪地问。

  “不是吗?”我瞅了他一眼,“做出这么禽兽不如的事来,那家伙一定是个冷血残酷,而且面目可憎的人。”

  “啊……”少年惊讶地怔了怔,“兄台,你是从外地来的?”

  “是啊!”我回答,“咦,你不要兄台兄台的叫,这么文绉绉的,弄得我鸡皮疙瘩都出来。”

  “啊……对不住。”少年惶恐地抬眼看了我一下,长长地睫毛抖了抖,“那么我该叫你,叫你……”

  “呃,我叫玉风清,你呢?”我问。

  “我……我姓薛,单名一个信字。”

  “哦,薛信,好名字!”我喜笑颜开,“你叫我玉大哥也行,风清也行,就直呼其名也行。”

  “可以吗?”少年微微地皱着好看的眉毛。

  我上下打量着他,真是个好看的孩子,不由乐颠颠地说:“自然。看你这么柔弱,行走江湖怎么成?以后不用怕跟着我好了,你就当我小弟吧,有我罩着,保管那镇远候还是锦乡侯都不敢来欺负你。”

  “锦乡侯……你认识唐……”少年薛信眨巴着眼睛看着我。

  “唐少司嘛?我当然认识,不止认识还很熟呢!”我笑眯眯地看着他。

  “哦……”他的脸忽然爬上一丝可疑的绯红,小声地说,“唐……锦乡侯他不会欺负我的。”

  “呃,这也说不定。”我挠挠头,眼前闪过锦乡侯狐狸尾巴摇摇的样子,不由嘴角邪恶一笑。

  “玉……哥哥……”薛信轻声叫一叫。

  这声叫让我浑身打了一个寒颤。

  我惊悚地转头:“在……在,怎么了?”

  “你的笑……有点可怕……”薛信伸出小指头,指着我。

  “啊……那个啊……呃……你还觉得哪里不舒服?我去给你买点药?”我感觉额头冒出三条黑线,赶紧罔顾左右而言他。

  ※※※※

  我只是随便客气客气嘛,我怎么知道这叫薛信的少年居然这么没眼力,真的答应让我出来买药?

  卖艺还差不多,买药,我哪里有钱啊。

  我叹了一口气,从客栈门口,慢慢顺着街角走,考虑了一会,心中忽然浮现一个邪恶念头:不然就把他扔在这里,自己赶紧溜走?那岂非房钱都不用付了?

  可是转念一想:行侠仗义嘛,怎么能做如此小人的举动?

  但:我为什么要行侠仗义啊?我又不是秋震南那样的金牌少侠。

  可:人都已经救回来了,而且人家还叫我“玉……哥哥……”

  一想到这里我又打了一个寒颤。

  思量再三,良知压倒邪恶。我终于决定先找个法子弄点钱,给那少年薛信买药。

  少侠嘛,行侠仗义嘛,当本大小姐我心情好,偶尔客串一次不行吗?

  我说服自己。就在打定主意这瞬间,身边蓦地起了一阵冷风,我一抬头,看到一张皓月般明朗又英气勃勃的脸。

  两道英武的剑眉斜飞入鬓角,目光烁烁,精神焕发,一身俐落的劲装,干净潇洒。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那脸上略略露出一种焦灼的神情来。

  但也难掩他浑身上下透出来的一股肃冷杀气!

  少年狂奔而来,扫了我一眼,随即目不斜视,跟我擦肩而过。

  ※※※※

  “美哉少年!”我笑眯眯,赞叹了一句。

  饱了眼福,再抬头看前方,脸色却蓦地一愣。

  这帮人从哪里冒出来的?

  一帮身着红衣的侍卫,个个腰间带刀,个个虎视眈眈,杀气凛然,站在我面前,一动不动。而在他们背后,停靠着一盏轻快青色小轿,轿帘上垂着细细碎碎地流苏,在风里颤颤地动着。

  这帮人拦在我面前,让我寸步难行。

  而就在我旁边,那些本来悠闲摆摊的商贩见此情形,一个个忙不迭地收拾东西,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我本来也想要随之溜之大吉的,见到这幅“纯属找茬”的姿态,若有人还想要硬挺的话,那么他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傻蛋。

  正当我决定开溜的时候,我听到一个名字。

  这名字让我甘心情愿地留了下来,并且打定了主意要当一个不折不扣的傻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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