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教室的路上，两人并排默默地走着。石云松憋在心里的话很多。几天来，他们从没像以前那样，推心置腹地谈心了。
　　还是杨晓曦打破僵局：“哎，你说，要是咱们学校搞起运动来，哪些人的思想该受到批判呢？”
　　石云松想了想，决定趁机去问那个不敢公开问的问题：“你看高陟这人怎么样？”他不敢看杨晓曦的眼睛，小声说道，“这些天，大家都对他挺有意见的，还有人说他道德品质有问题，要向他开炮呢……”
　　杨晓曦对高陟老师只抓升学、搞智育第一的教育思想早就不满意。见石云松这样问，楞了一下，就答道：“毛泽东思想是照妖镜。只要群众充分发动起来了，深入揭批，谁是好人，谁是坏人，不就都能搞清楚了吗？”
　　石云松却认为杨晓曦是默认了人们的传闻，心里对高陟的仇恨之火烧得更旺了。便愤愤地说：“我恨不得马上停课，好好整整这个坏蛋！”
　　杨晓曦第一次见石云松发火，心中倒有几分高兴。就说：“我和大家一样，也早坐不住板凳啦！”
　　石云松以为杨晓曦是因为受到高陟的侮辱，才这样说的，所以就下了决心，要向高陟开第一炮！

7、革命先锋
　　
　　这天夜里，正在熟睡的石云松被耳边的什么声音吵醒了。他发现耳朵上被人套上了什么东西，正沙啦沙啦地叫着。就不耐烦地挥手一拨。却马上听到低声的“哎呀、哎呀”的惋惜的叫苦声。他睁开眼看时，月光下，赵忠华正撅着胖屁股，在床上乱摸着找什么东西呢。
　　石云松就压低声音问：“不睡觉，你干啥呀？”
　　赵忠华气得不搭理他。石云松就起来帮着找。赵忠华见状，才咬着牙，气狠狠地跟他说：“这人，好心好意地让你听收音机，可倒好，不听不说，还把人家的收音机给弄坏了。”
　　原来这赵忠华对物理特有兴趣。喜欢收音机，家里困难，又买不起。就省下几个钱，买了几样半导体原件，每天晚上，都钻在被窝里，打着手电筒，偷偷地学习装收音机。今天夜里，终于组装成功了，耳边听到了电台的广播声音，不由欣喜若狂。就迫不及待地让身边的石云松一起来分享胜利果实。不想几十天的心血，竟毁在了石云松之手。
　　石云松满怀谦意地帮助赵忠华在被褥上摸索着那些被他弄散的二极管、三极管、电阻、电容等小元件。
　　
　　女生宿舍里。杨晓曦在床上翻来复去地思考着学校开展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事情。到半夜了，才打好了给党支部建议书的腹稿。早上就早早起来，跑到学生会办公室写起来。她是写文章的快手，且又胸有成竹，早自习铃响时，已经写好了那份《建议书》。忙跑到教室把石云松叫出来，征求意见。
　　石云松兴奋地看起来：
　　敬爱的党组织：
　　我们今天给您写信，谈谈我们的心里话。我们是即将毕业的高三学生，我们是继往开来的新一代，我们是革命的未来、祖国的希望、革命的接班人。老一辈革命家开创的革命江山需要我们去建设、去保卫。为了使帝国主义的预言家们在中国复辟资本主义的迷梦彻底破灭，为了能胜利地防止赫鲁晓夫修正主义在中国重演，我们决心把自己培养锻炼成坚强的无产阶级战士。

现在，党中央、毛主席发动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已经在全国各个领域全面展开了。在毛泽东思想的照妖镜下，一批批反动的资产阶级的学术权威，一个个混进党内的资产阶级代表人物，现出了反党、反社会主义、反革命的原形。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正以排山倒海之势、雷霆万钧之力荡涤着中国大地上的污泥浊水。我们衷心拥护毛主席的英明决策。我们要纵情欢呼：让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来得更猛烈些吧！我们愿在这革命洪流中拼搏向前，锻炼成长！
　　我们虽然面临毕业，我们虽然渴望到高考的考场上，接受党和人民对我们文化知识进行检验，但我们更渴望接受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战斗洗礼！过去，在国家、民族的危亡关头,多少老一辈革命家弃笔投戎，在血与火的战场上把自己锻炼成坚强的革命者;今天，面临国家变色，人民流血的无产阶级与资产阶级，毛泽东思想与反革命修正主义大决战的紧急关头，我们这些热血青年，如何能安心于教室中的学习？
　　我们建议党组织，向北京市的中学学习，马上停课。组织师生系统地、认真地学习近期党报、党刊的社论和重要文章，学习毛主席著作，以提高我们的理论水平、政治觉悟和辨别是非的能力。加深理解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伟大的现实意义和深远的历史意义。同时放手让我们识别、揭露我校非无产阶级的丑恶的东西，把它们扫地出门，把我校办成红彤彤的毛泽东思想的大学校！
　　此致革命的敬礼
　　
　　高三、１班全体学生
　　一九六六年六月八日

石云松连声说好。他由衷地佩服杨晓曦的革命热情和雷厉风行的作风。同时也为自己又一次落在杨晓曦的后面而气恼。平时不是很自负吗？不是觉得思想上很进步、政治上很成熟吗？可为什么杨晓曦能主动给党组织写思想汇报，自己却无动于衷？杨晓曦能写出这样激情奔放的建议书，自己却麻木不仁……
　　杨晓曦何等聪明！一看石云松涨红的脸上不自然的笑容，马上说：“那咱们回教室，你就给大家念一下。同学们要是没什么意见，咱们就马上给张校长送去。”
　　“这我可不能念！谁写的谁念。”
　　“你要是嫌我写得不好，怕因此丢了你这大文豪的脸，那就我念。”说罢，杨晓曦伸手来抢那稿子。
　　吓得石云松忙把稿子藏到身后去，笑道：“谁说你写得不好啦。要是我写，还不如你呢。我是觉得你起了个大早，花费了那么多的心血写成的东西，该出头露脸时，却让我去显摆。我这不是掠人之美吗？”
　　“这是以我们全班的名义写的，你班长该出头时就得出头嘛。”杨晓曦推着石云松走出学生会。
　　《建议书》被同学们以最热烈的掌声肯定了。
　　石云松、杨晓曦到校长室，把《建议书》交给了校长张泽园。
　　张校长比王少敏年龄大些。四十岁了。他家住在市内。虽然离校不远，他却和未婚的教师们一样，星期日回家，其余时间住教师独身宿舍，和学生一起在大饭厅就餐。早晨第一个到操场上跑步；晚上下教研组和老师们一起备课、研究教学。
　　他正在埋头研读苏联教育专家凯洛夫的《教育学》。见自己最喜欢的两名学生进来，就点手让他们坐在身边那长背木靠椅上。
　　他一字一句地认真看完《建议书》，闭上眼睛，手托下巴想了一会儿，叹口气，如旧慢条斯理的说：“你们的心情我如何不理解。当年我正读中学，不就是无论如何也在学校坐不住了，到底跑出来，参加革命了。”接着话锋一转，“可那时是阵线分明，敌我两党两军，战场上枪声不断，随时在死人。现在不是那么回事嘛。再说，这段时间报纸、广播宣传得挺厉害，可是上面的各级党委根本没有会议或者文件通知我们学校停课呀。”他两手一摊，“你们说我敢擅自停课吗？抗美援朝那会儿，战火烧到了鸭绿江，敌机把炸弹都扔到了丹东，我们学校也没停一天课呀！”

见状，杨晓曦和石云松也无法再说什么，只好告别出来。张校长起身相送，反复叮嘱他们要安下心来，好好复习功课，升学考试时考出好成绩，为学校争光。
　　这时，徐建国双手拎着墨迹未干的大字报，正要贴到走廊的大厅去。上面拳头大的字也就几十个，内容就是强烈要求停课。下面落款仍是：高三、１班。
　　石云松忧心忡忡地说：“我们班刚向校长递交了建议书，马上又贴这个，明显是给学校施加压力，校长还不生气呀！应该等一等再贴。”
　　“等？那他能停课吗！我看就得给他加压力。”徐建国瞪圆了大眼睛，大声嚷道，“你们怕受连累，那就不落高三、１班的款，我写我自己的名字，以我个人的名义贴出去还不行！”说着，拿起毛笔就要在已经写好的“高三、１班”后面写上他自己的名字。
　　杨晓曦拦住徐建国，拿起大字报，说：“走，咱们去征求一下王主任的意见。”
　　王少敏读了一遍大字报，很高兴地连声说好。于是徐建国就在大厅正面《中学生守则》旁边，贴上了那两张大字报。
　　校园内贴出了大字报，这是多少年没见过的新鲜事儿。师生们纷纷跑来看热闹，大厅里一时间就挤满了人。有惊讶的、有赞叹的、有欢呼的……整个工字形校舍里人声鼎沸。高三、１班的同学们，心中充满了战斗的激情，充满了胜利的喜悦。
　　忽然，人们的议论戛然而止。还有几个老师悄悄的溜走了。随即一个严厉的声音响起：“谁贴的？简直胡闹！雪白的墙壁怎么可以随便往上乱贴东西！”张泽园校长不知何时来到大厅，气得两道浓眉几乎竖起，大声斥问着众人。
　　石云松低下了头，好像做了错事的孩子一样。杨晓曦见状，着急地在人群中吃力地往张校长跟前挤，想去解释几句，劝劝张校长。却见徐建国在人群中扯开大嗓门和张校长顶上了：“大字报是毛主席提倡的，你有什么权利反对！”

“写大字报为了什么？不就是反映你们的意见要求吗？给学校写信，找我面谈，不是都可以达到目的吗。为什么非得破坏校园环境？”张校长更生气了。
　　王少敏把张泽园连推带劝地弄回校长室。
　　一些学生向徐建国鼓掌欢呼。
　　说话间，又有一些人写了大字报贴到大厅来。内容有敦促学校停课的，有表态支持高三、１班的，还有一张把矛头直指张校长：“张泽园反对革命大字报就是反对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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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字报一张张地横七竖八地贴满了大厅四周雪白的墙壁。学生们都走出教室，肆无忌惮的在走廊中乱跑乱闹，开心的说笑。杨晓曦、石云松受到人们狂热情绪的影响，心中充满了兴奋，充满了激情。想起毛主席的“群众中蕴藏了极大的社会主义的积极性”的论述，他们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要沸腾起来了。
　　杨晓曦喜笑颜开地对石云松、徐建国几人说：“革命是革命人民的盛大的节日。学校文化大革命的这把火，到底被咱们高三、１班给点起来啦。多开心哪！”
　　
　　张泽园校长坐在办公桌后面破旧的转椅上，双手拄着桌面，喘着粗气，四方脸气得铁青，冲着王少敏喊：“老王，你去写处分通告。把那些乱贴大字报的学生都给我开除了！马上公布出去！”
　　王少敏主任不停地踱着步，搓着手。瘦长的脸变得更加瘦长，他为难地摇摇头，不自然地笑笑：“学生已经起来了，怕是压不住啦！法不责众啊！”
　　“那就让他们这样闹下去？”张校长忽地站起身，怒火从宽边眼镜后面射出来，好像面前站立的就是徐建国几个人。严厉责问道，“这是共产党的学校，听任他们胡闹，放手不管，我们还有没有党性？我们怎么向家长和上级交待？那是犯罪！我们是要犯错误的！”

“咱们学校的事儿，也不是孤立的。人民日报不是报道了北京的一些中学都停了课嘛。”
　　“北京是北京，衍阳是衍阳。咱们衍阳县委不是没下通知叫我们停课吗？我得听县委的！”
　　“可是现在全校的学生都自发行动起来了，乱成了一窝蜂，根本按不下去啦！”
　　“那就随他们胡闹？！”
　　“那不行！”王少敏坚决地说。“对群众运动撒手不管，放任自流，那不等于我们自动放弃了领导吗？那咱们就犯了右倾的错误。”
　　“那你说怎么办？”张泽园不耐烦地问。
　　王少敏手摸瘦削的下巴，思忖着：“我看压是压不住了。是不是可以这样，课呢，就暂停两天。上课时间，由班干部领着学习文件和毛主席著作、开展讨论。当然，这事得马上请示上面领导，由他们决定。我这边，马上召开各班学生干部会。要求各班的书记、班长们负起责任，组织学生按学校统一安排开展活动。”
　　张泽园想了想，觉得也只好这样。便马上给县教育局韩阳局长打电话。
　　韩阳，一个风风火火的高个子女人，是县委书记李放的夫人。听完张泽园的电话，也少见的皱起了眉头。学生罢课、反对校长、老师的事儿，自己也干过，可那是在共产党的领导下，反对国民党反动派的。现在学生们放着书不读，闹事，那不是反对共产党，反对革命么？她生气地对着电话喊：“停课？停什么课！现在是右派闹事。应该把领头闹事的坏蛋们抓起来！”
　　“哪有什么坏蛋呀。领头的是学生会主席和她们高三、１班的几个班干部。”
　　“这可真是个怪事啦。”韩局长犹豫了。“那等我向县委请示一下再说吧！”
　　李放虽是抗日干部，但对这样的事情，也很困惑。思忖良久，才指示道：“就照张校长说的那么做。停两天课，组织好学生的文件学习和讨论，要通过学习，加强对学生的世界观教育、人生观教育、革命理想教育；要耐心地做好每个学生的政治思想工作。让大家真正认识到为革命学好文化的重要性。使同学们自觉的尽早复课！”
　　做完指示，他自言自语道：“真是老革命遇到了新问题。”在地上不由自主地踱起步来。

8文革无高考
　　
　　衍阳县一中党支部委员会议，在张泽园的校长室召开。
　　支部委员三人，除张泽园、王少敏外，还有团委书记刘伟，他是宣传委员。
　　“开个紧急支委会，研究一下学校当前的工作。下面我先传达一下县委的意见。”张泽园传达完县委李书记的指示后，征求支委们的意见。
　　团委书记刘伟是位２８岁的年轻党员。他的脖子和眼睛都是常人的两倍以上。平素总是一副严肃的样子。这次，他首先表态：“我拥护县委的意见。支持学校停课，让学生们搞文化大革命。但我觉得运动应由学生们自己去搞，我们学校不要过多干预，以免影响学生们的热情和加大师生对立的情绪。”
　　王少敏不同意刘伟的意见。反驳说：“学生们自己搞运动，学校不去干预，那不是不要党的领导了吗，那还不得出现无政府状态吗？另外，学生们的大字报贴出来，我们党支部不掌握大字报反映的都是哪些问题，就不能及时解决。不及时帮助群众解决问题，那大字报不是白写了么？那不更加大了群众和党的对立情绪了吗！”
　　张校长支持王少敏的意见，他一贯信任王少敏，几乎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这不光因为王少敏是学文的，能说善写，学校的各种计划、总结、报告均出自他手，更主要的是他埋头苦干，天天和教师学生们滚在一起，所以关键时候，总能拿出一套切实可行的解决问题的方法来。于是，就表态说：“我看老王的意见对。我们支部不能对运动放手不管，放任自流。我们要拿出个方案来。”
　　支委会最后决定：马上组建“大字报编辑委员会”（简称‘编委会’）。由王少敏任主任，杨晓曦任副主任。各班团支部书记均为委员。

支委会后，王少敏马上找到杨晓曦，让她马上用广播通知全校的各班干部、团员立刻到大厅开会。
　　在学生干部会上，张校长首先讲话。公布了党支部的决定。
　　然后，王少敏宣布道：“第一、不论任何人动用广播器材、板报，必须经编委会批准；第二、大字报经编委会审批后方可贴出。第三、大字报必须自留底稿，一律交编委会保管。”
　　王少敏停了一下，不放心地又补充道：“我们在座的都是团员、干部，在这关键时刻，一定要用团员的标准要求自己，一定要立场坚定地站在党的一边。要教育我们的同学分清界线，分清敌我。不能把矛头指向党、指向党员干部。我们大字报编委会的干部们一定要负起责任。要严格把关。革命的大字报越多越好；反革命的，不革命的，绝不能允许它出笼。具体的说：一、攻击党团组织的，那是反动的，不允许贴；二、无根据地诬陷老师的，那是别有用心的整人，不允许贴；三、矛头指向学生的，那是违背党的政策的，绝不允许贴。”
　　
　　在学校的统一布署下，各班的活动有条不絮的进行着。每天和平常一样地打铃上课。由各班的干部主持领导班级的活动。学习文件、讨论、写大字报，交替进行着。大家更重视收听新闻广播。而这段时间的电台犹如巨型大炮，不断地发射着震撼中国和世界的暴炸性新闻。继公布了中央改组北京市委的重大决定后，接着又播发了中共中央、国务院“改革高等学校招生考试办法，将当年的招收新生工作推迟半年的决定”。同时播发了人民日报《彻底搞好文化革命，彻底改革德育制度》的社论和北京女一中高三、４班学生、北京四中全体学生给党中央、毛主席的信。历数了旧教育制度和招生考试制度的罪状，建议改革高校招生的方法。
　　改革教育制度的决定，在学生中引起了极大的反响。
　　石云松给大家读完报纸，同学们开始讨论。
　　徐建国抢先站起：“我拥护中央的决定。而且不是一般的拥护，是坚决地拥护。”
　　“大果子反应得够快呀。真想在运动中好好表现表现，半年以后保送进大学呀？可也不能光喊口号呀，倒是说说拥护的理由呀！”文树极不满意地对刚要坐下的徐建国说。

“谁不想进大学？你不想呀？”徐建国瞪了文树极一眼，一边磨磨蹭蹭地往起站，一边用手摸着鼻梁子，想着答案。石云松马上把报纸递过来。
　　徐建国看了一眼报纸，马上精神了，大声说道：
　　“为什么呢？因为旧教育制度和高校招生办法有以下罪状：一是资产阶级政治挂帅，分数挂帅，违反阶级路线，排斥工、农、干、军人、烈士子女；二是走追逐个人名利、地位的白专道路；三是为考大学钻书堆，不问政治，对德育起阻碍作用；四是对反动阶级的孝子贤孙关怀备至体贴入微，对劳动人民子弟排斥打击，百般刁难；五是高校的‘权威’和‘学阀’们，吃的是劳动人民的饭，穿的是劳动人民的衣，打着为人民服务的招牌，干反党反人民的勾当。大量散布资产阶级、修正主义的毒素……”
　　“好！好！说的跟方才班长念得完全一样。”文树极竟鼓起掌来。惹得大家直笑。
　　“下面谁再谈谈？”石云松厌烦文树极的阴阳怪气。
　　“国家决定大学推迟半年再招生。可到时候，怎么个招法啊？”赵忠华关心地问。
　　黄玉安回头望了赵忠华一眼，轻蔑地撇了撇嘴，对同桌王伟业小声嘟嚷道：“听什么来的！死脑袋。”
　　石云松看见了，就说：“黄玉安你大点声说。”
　　“不就是两种人上大学嘛。一是从应届毕业生中，选在文化大革命中立场坚定，表现积极的同学升学；二是从工农兵中吸收在阶级斗争中经过考验的坚强的革命者入学深造。”
　　赵忠华接过话头：“这谁不知道啊！我是问到时候还考不考试？怎么个考法？捞点干的说，半年后我们这伙人怎么办？”
　　“还考什么考！那不就是只看文化大革命中、阶级斗争中的表现这一条标准嘛。”黄玉安解释着。
　　“至于咱们毕业后怎么办？看看北京女一中高三、４班的同学们是怎么说的吧：‘高中毕业生直接到工农兵中去，和工农兵结合，在三大革命运动的风浪中锻炼成长。首先取得工人、贫下中农给予的思想毕业证书。’”石云松给大家念了一段报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