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读了个开头，就引起了下面的一阵议论声、哄笑声。高陟抬头望去，见胡卫东的脸上还留着一丝冷笑，徐建国张开的大嘴还没有合拢，另外几个人还在交头接耳……
　　气得高陟一拍讲桌：“干什么？倒是有什么可笑的？徐建国你给我说说！”
　　徐建国脖子一梗，一句不答。
　　高陟冷笑一声：“不理我呀？咱们班５４人，就你徐建国一个人不理我，还真得把我给干巴坏了呀！”
　　引来大家一阵笑声。
　　高陟说完，走下讲台，转身走出教室。
　　文树极因为老师讲话中引用了自己的对联，心中正在得意，却见老师被气走了，就站起来用手指嘣嘣地敲桌子，埋怨道：“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听听人家老大哥的经验，有什么不好？一个个就像有什么了不起似的！”说完坐下，又翻开《古文观止》读起来。
　　许克庸急得向石云松喊：“我说你们书记、班长，倒是把老师给请回来呀！”
　　黄玉安一捅他，小声嘟哝：“嘁，你比书记、班长都大啦，还给人家下命令呀？”
　　石云松和杨晓曦交换一下目光，追出教室。
　　过了一会儿，高陟终于又被两位干部请了回来。
　　高陟站在讲桌前，满腹牢骚地讲起来：“我累得口干舌燥给你们讲这些，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你们好吗？可你们怎么就不理解我哪？你们怎么就不能虚心些，找找自己哪些地方不足哪？你们哪个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肚子里都有多少东西？古人学富五车，还孜孜不倦地学着。苏秦头悬梁锥剌骨，苦学不辍，终挂六国帅印；名震江南的我们辽南的大才子王尔烈，从小晨昏苦读，他的故事石云松知道呀，你们是老乡嘛——最后怎么样？进了翰林院，‘老主同年，少主师’当了皇帝的老师啦。古今中外，哪一位有成就、有作为的人，不是经过了长期坚持不懈的努力奋斗才成功的！你们为什么就不能清醒地认清形势呢？临阵磨枪，不快也光，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我想我有责任经常提醒大家、督促大家学习，使同学们不致于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请问老师，我们究竟成为什么样的人，才不致于白了少年头空悲切哪？”
　　高陟瞥了一眼发问的徐建国，压着气说：“还有什么问题，都提出来！”
　　徐建国：“先问这个问题。”
　　“你坐下！”高陟生气地命令。“我想我早已对此问题作过说明，那就是考进大学，更多更好地掌握科学文化知识，攀登科学技术高峰，为祖国多作贡献，为人民更好地服务，就对得起党和人民，就是突出政治。他的一生就是值得自豪和骄傲的。”说到最后，他不由得停了挺胸。
　　说的石云松连连点头。
　　没料到杨晓曦喊了声报告，站起来反驳了高陟：“您刚才说的更多更好地掌握科技文化知识，就是突出政治的观点是不对的。”杨晓曦望着高陟极诚恳地说，“只有政治思想好，学习也好，也就是又红又专，才能算是突出政治。才是党和人民所需要的人才。”
　　没料到自己最喜欢的学生站起来反驳自己，高陟苦笑一声，说：“政治思想属于意识形态，是个无形的东西，靠什么鉴别、检验它呢？靠实践。毛主席说过‘物质的东西决定精神的东西’，思想落后的人，不突出政治的人，他们能为革命刻苦学习吗？钱学森，钱三强等科学家为我国研制成功了原子弹，为我国在世界先进科技领域夺得一席之地，谁会说他们没突出政治？”
　　杨晓曦无言以对。坐下，想了想，又站起来说：“我还是觉得老师的观点不对。我可以去阅览室找个材料吗？”
　　高陟不耐烦的一摆头。想：平常文文静静的女孩子，倒是中了什么邪了，现在性子怎这么拗呢？
　　许克庸举手，站起，不耐烦地摆摆手：“我说，别在这无聊的小事上，作徒劳无益的争论了！”还没等大家听明白，他早又坐下了。本来苍白的脸，由于生气，变得更苍白更瘦削。

文树极合上书本，摇摇头道：“我说你们别老母猪晃荡尾巴——”一眼望见高老师还站在讲台上，便不再往下说，又闷头看起书来了。
　　石云松知道文树极那句歇后语：“老母猪晃荡尾巴——闲磨×。”
　　徐建国低头想了一阵儿，最后又急不可耐地举手报告，站起来，挺起胸脯说：“老师，那还非得念大学，将来当上工程师、技术员，才算突出政治了，才算没有辜负党和人民，才算没白活一辈子？照你这么说，下乡务农的邢燕子、侯隽，还有咱们学校团委书记刘伟，打乒乓球的庄则栋、李富荣，当兵的雷锋、王杰……就都是没出息啦，就都是辜负了党和人民的希望啦？”
　　“这些英雄模范人物，他们在他们各自的岗位上，虚心学习技术，业务成绩突出，他们当然是突出了政治。这些与我的观点完全一致，并不矛盾。”高陟轻松地反驳了徐建国，面露得意，点头让徐建国坐下。
　　徐建国心里不服，可又找不到词句反驳老师，站在那里呼呼直喘粗气。
　　文树极拍了徐建国一把：“你坐下吧，老徐！”他这次没管徐建国叫大果子。“像你们那样，天天和篮球摔跤，说什么他也不能算是突出政治呀。”见胡卫东气得瞪起了圆眼睛，忙又说：“当然我还不如你呢。我连个团员都不是！你好歹也是个团员、体委呢！”
　　文树极的话激怒了胡卫东，他个子虽小，却偏爱玩篮球。这时站起来，两只眼睛瞪得玻璃球一样，质问文树极：“说话别含着骨头露肉的！玩篮球怎么啦，毛主席还号召我们‘锻炼身体，保卫祖国’呢！”
　　高陟见状，一拍讲桌：“都给我坐好！”不点名地批评道，“别曲解毛泽东思想，别片面的拿毛主席的一句话为自已的错误思想辩护。我们高三学生，全神贯注地搞好升学总复习，考出好成绩向党和国家汇报，这就是毛主席要求我们做的。”
　　胡卫东是个炮筒子脾气，见老师批评自己，偏坦文树极，忽然站起来，也一拍桌子：“谁不好好学习啦，你留的那些早起看日出，晚上看月亮，每天写一篇描写风、花、雪、月的文章，有什么用？我们不完成你那些无病呻吟的作业，到操场上锻炼锻炼身体或者学习毛主席的著作，到底有什么错？”

弄得高陟有些糊涂了。他当了这么多年教师，头一次受到学生反驳，气得他瘦削的腮部不停地颤抖着，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你也太不像话了！你干脆，干脆就说我是反革命算啦！”说完，跌跌撞撞地走出教室。
　6“流氓老师”
　　
　　高陟没来上课。他的语文课是王少敏主任代的。
　　王主任特地嘱咐杨晓曦、石云松，在高老师生病的情况下，要团结全体干部，做好每一名同学的思想工作，确保总复习的质量。
　　午后第七节是活动课，石云松闷头读了一会儿《毛主席著作选读甲种本》，忽然想起该去看看高老师。
　　高陟的家在学校西侧的教师宿舍。是５８年学校的一个校办工厂改造成的。十几户教师住在低矮的砖瓦房内。其中也包括主任王少敏。
　　杨晓曦先于石云松来到高陟家。
　　看到心爱的学生来看自己,穿着背心短裤躺在炕上的高陟慌忙坐起,热情让座：“总复习，备考备战，大家都忙得脚打后脑勺，我倒好，病了。真是出师未捷身先——”
　　杨晓曦忙笑着摆手拦住他：“听袁老师说你就是有些低烧、咳嗽，可能是这几天和咱们同学着急上火，感冒了。休息几天就没事儿啦。”
　　听杨晓曦这样说，高陟心里一阵热：“你们大家能理解老师，我就是为你们累死了，也心甘情愿啊。”边说边挣扎着要站起来。
　　杨晓曦连忙劝阻：“老师，你还是好好躺着休息吧。”
　　“不，我要到班里去看看同学们去。唉，你不知道，这两天没上班，在家里躺着那滋味真的是如卧针毡啊。”
　　他弯腰穿上鞋，刚一站起，身子摇晃了一下，几乎摔倒。便扶住墙，咳了几声，闭了眼喘息着。低平的胸部不停地起伏，额角的汗滴如水珠般涌出、滑落。

杨晓曦见状，扶着老师坐下，去水缸里舀了碗凉水，端给老师：“老师，快喝口水凉快凉快吧。学校的事儿，你就放心吧。语文课有王主任给上呢；这两天,石云松瞪圆了眼睛管着，班里也跟从前一样，平安无事。你还有啥不放心的呢？好好休息几天就没事了。”
　　高陟接过水喝了两口，闭了眼睛虚弱地喘着气。稍停：“谢谢你杨晓曦。你坐下，歇歇吧，天热，我这屋又矮小。”
　　“我没事儿，老师。”杨晓曦见老师病得这样重，心里着急，就想着赶快去向校长汇报情况。“老师，你要是没有什么事，我先回去了。”
　　“好，你回去吧。”高陟喘息着说。他看到心爱的学生因为紧张忙碌，补着补丁的旧灰制服的后背已被汗水溻透，便喊声：“你回来。”
　　接着让杨晓曦打开小箱子，拿出上面那个白布包：“这是礼拜天我让袁老师给你买的夏衣，你拿去穿吧。看你这一年四季不下身的衣服，也真该换换了。”白府绸的裙连衣，大方、漂亮，正是杨晓曦盼望多年，可望不可及的衣服。但她的人生字典中从没有接受别人资助的字样。与她相依为命的奶奶教给她的只是“自立、自强”。她改嫁了的亲生母亲曾几次给她送来衣服、被褥，都无一例外地被扔到了门外。更何况是一位男老师的捐赠啦！
　　她笑着摇头，放下衣服：“老师，谢谢你们。这衣服我是绝对不会要的。”说完转身就走。
　　高陟生气了，一把拉住她的衣袖：“我是你的老师呀！这是外人吗？师生同父子，你知道不？”
　　“老师，我是绝对不会要的！”
　　直爽热情的高陟老师，这时也上来了倔脾气，命令杨晓曦道：“你要是拿我当老师，就马上把身上那旧衣服给我脱了，把这连衣裙给我穿上。让我看看合身好看不？”
　　听他这样说，杨晓曦有些生气了。她不看老师气愤、责备的目光，猛然用力从老师手中挣脱出来，转身跑出门去。

石云松刚走到高老师的房门外，见杨晓曦满脸通红地往外跑。石云松问了句“老师在家吗？”杨晓曦没有回答，只是点点头。捂着撕坏了袖子的旧上衣，急急忙忙地走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呢？石云松满腹狐疑地站在原地，犹豫起来。杨晓曦手捂着破裂的衣袖、涨红的满是汗水的脸牵动着他的心，他此时只想马上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于是跟在杨晓曦后面回了学校。
　　杨晓曦急急忙忙地跑回宿舍去。石云松只好心事重重地回到教室。
　　晚自习时，住在高陟隔壁的政治老师齐亚轩把石云松叫到走廊,焦急地问：“杨晓曦找校长报案去啦？”
　　“报什么案？”石云松问。
　　“当时你在高陟家门口没看见哪？”齐老师问石云松。“刚才我看见杨晓曦找张校长去啦。出来时眼圈都哭红了。高陟兔崽子不是人！”石云松觉得在高陟门口的疑问，现在得到了证实。高陟这个人面兽心的家伙，肯定是对去探望他的杨晓曦动了邪念，杨晓曦不从，挣脱了跑出来！转念一想，高老师虽然平常好说好笑，经常动手拍学生们的肩膀，但为人豪爽仗义，他怎么会动女儿一样的学生呢？但杨晓曦为什么那样神色慌张，衣服不整呢？
　　
　　然而消息却不胫而走。次日早自习时，黄玉安把石云松叫到外面，问：“杨晓曦和高陟到底是怎么回事？”
　　石云松故作不知：“他们之间有什么事儿？”
　　黄玉安小眼睛一眯，笑道：“原来你还不如我呢，什么都不知道哇。”接着凑近石云松耳边，小声说道：“杨晓曦被高陟强奸啦。”
　　石云松心一紧，瞪起眼睛道：“你别瞎说呀！”
　　黄玉安哼了一声，不满地说：“谁瞎说？刚才袁老师还拿着一件新衣服到处找杨晓曦，要换回那件被弄坏的旧衣服呢。”
　　“那是为啥呀？”
　　“销毁罪证呗。人家杨晓曦不干，要留着请法医鉴定。”
　　说得石云松半信半疑。黄玉安扔下石云松，满面得意地走了。

石云松当然不知道黄玉安的用心。黄玉安是村支书的儿子，但学习成绩却始终不如石云松。不论在小学还是中学，石云松永远受到老师的赞赏，同学们的信任；而他不管怎样挖空心思地表现自己，大家就是不买他的帐。所以他从小就嫉妒石云松。进入高中，每当看到聪明娇媚的杨晓曦与石云松亲亲密密的样子，他心里就感到又酸又痛。所以当他听到同学们的有关议论后，不由心花怒放，马上想到，打击石云松的机会来了！
　　关于杨晓曦的传说，确实起到了打击石云松的作用。石云松表面上不动声色地坐在书桌前，翻开复习提纲看着，实际却什么也看不进去。杨晓曦涨红的脸，惊慌的神情，不断在眼前晃动；齐老师和黄玉安的话总在耳边回响。他心中塞满了烦恼。
　　一连几天，高老师都没来上课。同学们纷纷议论说高陟犯了错误，已被停职反省。种种迹像表明，黄玉安的消息是真实的。
　　他不相信黄玉安说的那些话，或者说他不愿意相信那些话。如果那是事实的话，杨晓曦这位本已不幸的孤儿，又遇到这样的事情，她的人生之路将变得更加坎坷。他一个孤苦的女孩子怎样生活下去呢？石云松很想知道事情的经过，很想问问杨晓曦，却又无法启齿。如果事情真如齐亚轩、黄玉安说得那样，他冒冒失失问了，那不是在触动可怜的杨晓曦的伤痛吗？对，去问高陟，盯住他的眼睛，单刀直入地问。以高陟直爽、坦率的性格，他决不会掩饰、歪曲事情真相，决不会推卸责任，否认过错的。即便他羞于正面直接回答，但从他的眼神也完全能够毫不费力地得到答案。如果事情真的如大家传说的那样，就当场狠狠地训斥那混蛋一顿。不，要狠狠地揍他一顿，替那位可怜的同学出口气。
　　石云松从教室出来，满腹怒气、满腔豪情地往教师宿舍走。边走边想着进屋后怎样问，高陟会怎样答；然后，自己又该如何做。可到了高陟大门外，冷丁想到：如果袁老师如旧那样热情地端茶倒水地接待自己，又该怎么办？那位总是满面带笑的谦和可敬的女老师何罪之有？她应该受到伤害吗？石云松的脚步迟疑了，慢下来，停下来。
　　但他又必须弄个明白。正如面对最繁难的数学题，他从来都是不求出正确的结果决不罢休一样。
　　他决定去问张校长。

校长室外，他听到张校长生气地在批评人：“老高，我可要狠狠批评你……”这句话已经使他得到了答案。他一步未停地从校长室门前走过，还与迎面走来的黄玉安轻松地笑笑。来到校西墙边的柳林深处坐下，抱着头，痛苦地思索着。他憎恨高老师的兽行，恨不能狠狠打他一顿替杨晓曦报仇出气；他同情杨晓曦，冰清玉洁的女孩儿，孤苦零丁的孤儿，怎么竟遇到了这样的倒霉事儿！她能坚强地挺过去么……
　　最后，他叹口气，决心守口如瓶，同时做好同学们的工作，为孤苦无助的好同学保守这个有关名节的秘密，更重要的是更多地关心她、尽可能地帮助她。
　　
　　几天过去，石云松由烦恼变成气愤，又由气愤变成仇恨。他在日记中写道：高陟这个人面兽心的流氓，竟在一个可怜的孤儿身上打主意，真是禽兽不如，罪该万死。
　　晚饭后，石云松决定到王少敏主任家坐坐。
　　平常遇到不开心的事情，他首先会找杨晓曦谈谈。没等他说完，杨晓曦便会猜出他要讲的内容。便会不加思索地用手一点他的脑门，嗔怪地说：“你呀，男子汉生了个小心眼！这么点儿小事，有什么想不开的？还背上了思想包袱……”几句话，就能把他心中的烦恼、忧愁一扫而光。这时他会想起贤者的话“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他常常由衷地感叹：命运是公平的：我有那样倒霉的父亲，可我又有这样聪慧明理的好同学。两相权衡，我还是占了便宜啊！
　　但现在的苦恼是无法与杨晓曦谈的。他只能去找王少敏夫妇。因为王主任的妻子柳逢春老师是他初中时的班主任，又是他的入团介绍人。是他的老师，更像是他的姐姐。
　　“来得正好。要不我还要让杨晓曦捎信让你来呢。”王少敏高兴地往屋里让他。瘦高的个子在又矮又小的房中显得愈加瘦高，微驼的背，显得更驼。他操着南方口音问：“你也来交思想汇报？”
　　“什么思想汇报？”石云松一时不解，红了脸问。
　　“什么思想汇报？你问问杨晓曦。”王少敏一指坐在炕沿上正微笑着望着他的杨晓曦。

王少敏拿起桌子上的几张纸让他看：“申请入党，那不得经常向党组织汇报思想嘛。你一天不紧不慢的。真得向杨晓曦好好学学！”
　　石云松是在杨晓曦的启发下，去年“七、一”向学校党支部递交的“入党申请书”。以后也陆续写过几份思想汇报，交给党支部组织委员王少敏。但近些日子事情太多，脑子太乱，就忽略了。
　　
　　温和热情的柳老师笑着拉过石云松，让他挨着杨晓曦坐好，埋怨丈夫：“就能欺负老实人！他来了就非得是向你这个党支部组委汇报思想的呀。就不兴来看看我这个老班主任呀！”又含笑问，“什么事儿？你说吧。”
　　石云松看了看笑呵呵的与平素没什么两样的杨晓曦，不好意思的低头一笑：“也没什么事儿，闲着没事儿过来看看老师。”
　　始终在门边站着的王少敏批评道：“好清闲啊。还闲着没事啦！还有几天就进考场啦，不好好复习，还有工夫闲串门儿？看看人家许克庸，那种钻研精神真叫人佩服！”
　　“王主任没少夸许克庸。我就不同意。光埋头抠书本，不关心政治，连团都不想入，这样的人将来有什么用？还有那个文树极，一天打扮得公子哥儿似的，梳个大背头，皮鞋锃亮。哪还像个学生样？写的那篇叫什么‘雪’来的文章，竟把人人赞美的纯洁的雪，说成是‘内藏腌臜的东西，披着圣洁的外衣’。这样的人，五七年就够右派。”柳逢春老师反驳丈夫。
　　王少敏把头摇了摇，笑着用细长的手指点着石云松说：“看见没有，谁说你石云松个不字都不行。你算成了你们柳老师的心肝宝贝啦！”又对妻子说，“可我也没说许克庸、文树极他们什么都好啊。我只是说他们的钻研精神值得学习。”
　　石云松和杨晓曦见状，都忙说：“钻研精神真的不如许克庸他们。一定虚心地向他们学习。”
　　杨晓曦站起来，诚恳地对王少敏说：“王主任，您是不是看看我写的这个汇报。提提意见。”

王少敏凑到台灯下看那份汇报：
　　敬爱的党组织：
　　毛主席已经发出了向资产阶级代表人物进攻的战斗号令。我的一切都是党给的，我的一切都属于党。我保证要像战争年代在枪林弹雨中为无产阶级革命事业冲锋陷阵的共产党员们那样，党指向哪里，我就冲向哪里，随时准备牺牲自己的一切，在激烈复杂的阶级斗争的前沿阵地上，接受党组织的考验，早日加入伟大光荣的中国共产党。
　　王少敏连连点头赞扬道：“写得好！形势跟得紧！”
　　杨晓曦不好意思地说：“我对形势关心得不够，比石云松他们差多了。”就把班里几天来发生的事情简单地汇报了一下。最后叹口气，说出了心中的困惑：“文化大革命已经在全国轰轰烈烈地开展起来了，而我们高三学生又马上要毕业、进入高考考场了。现在我们到底应该怎么做？听说北京一些学校已经停课闹革命了，我们学校是否也应该有个安排？”
　　王少敏皱着眉头听她说完，严肃地说：“我很理解你们年轻人的心情。你们想的，其实也是我们所想的。通过这段时间学习人民日报社论，学习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我对形势也有了更深的认识。‘四清’运动过去二年了，党中央也确实应该再搞一次政治教育了。毛主席说得好‘流水不腐，户枢不蠹’。可是上级教育部门又没有任何通知，你说学校敢擅自停课吗？”他手拄下巴想了想，又嘱咐两名学生道，“你们做班干部的一定要在这关键的时候，发挥自己的领导作用。密切关注全国的文化大革命的形势，同时也要密切关注班级学生的动态。经常请示汇报。当好党组织和学生之间的纽带和桥梁。一定要加强组织纪律性，严格要求自己，严格按学校的工作安排，干好工作。在错综复杂的斗争中接受党的考验，锻炼成长起来。”
　　杨晓曦和石云松连连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