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头圆脸的赵忠华，两只母狗眼垂着，一个馒头似的圆鼻子皱着，咧着两片厚嘴唇，对杨晓曦说：“老主席，你又不是不了解我，咱这人什么时候落过后呀，不就是这些日子低血压，缺血，这脑袋老爱迷糊，觉多嘛。一到早上，睁开眼睛一看，人都没了。这事要怪，也不能全怪我呀，他们谁也不吆唤我。”他用手一指徐建国等同宿舍的人。
说得大家哭笑不得。
“你懒，还懒出理啦？还别人没叫你！你做为团员，又是班级学习委员，就这么起模范带头作用呀？你还知道不知道天下有羞耻二字？”气得杜敬梅拍案而起，指着赵忠华的鼻子，声色俱厉地一顿狠批，把嘻皮笑脸的赵忠华批评得痛哭流涕。
接着大家又围攻徐建国。直到两人又是检讨又是保证，杨晓曦才饶过了他们。
散会后，石云松找徐建国和赵忠华分别谈了话，主动要求和他们结成“一对红”的对子，一起进步。把两人感动得直哭。石云松又安排徐建国每天早上叫赵忠华起床，徐建国也愉快地答应了。

２. 风雨欲来
杨晓曦在校舍东山墙的水泥黑板上，用粉笔抄写着《擦亮眼睛，革命到底》的文章。她浴在如瀑的晨曦中，齐耳短发、亮晶晶的杏子眼、总是倔强地上翘着的嘴角，无不熠熠生辉，而那件旧的发白、显得瘦小的灰色制服，正好衬出了青春少女的干练与娇媚。
　　字如其人，工整秀气，一丝不苟。她这个学生会主席与前任们不同，不光学习好,出墙报、篮球赛、文艺演出……她事必躬亲。于是，引起同学们诸多议论，有的说她热情高，能干，没有官架子；有的则说她逞能、炫耀自己。但是，归根结底，还都对她佩服得五体投地——说她是全才、天才！
　　杨晓曦写完文章后面的署名：“高三、1班石云松”，跳下凳子，拍着手上的粉笔灰，笑眯眯地端详着刚写好的字。阳光从槭树的枝叶间泻下，粉笔灰如同金粉从她手上撒出，在晨风中飘舞。
　　石云松第一个从人声鼎沸的饭厅出来，低着头，目不斜视地径直往前走。
　　杨晓曦声音甜脆地叫住他：“石云松，看我给你的稿子抄得怎么样？”
　　石云松这才止住脚步，抬头看看黑板报，露出了只在杨晓曦面前才有的那种天真的笑容，说：“这文章写得也不好，你还真给登出来啦！”阳光下，他两鬓的一些白发在闪光。他性情温和，沉默寡言，与杨晓曦性格迥异。但他们互相欣赏，彼此都以对方为榜样，默默地互相学习着。
　　
　　杨晓曦对石云松的批判文章，非常欣赏。一摆手拦住他，说：“写得不错嘛！揭穿了‘三家村’的反党阴谋，能提高同学们的辨别能力嘛！”
　　在这位善讲的女同学面前，石云松如旧地只有红脸、点头的份儿。
　　“你别光对、对的。以后要活跃些，要多给学校写稿子，把你那能写的本事施展出来。这都什么时候啦，到了和反党黑帮决战的关键时刻了！”
　　突然，广播喇叭中播出的一条新闻吸引了他们：“中央决定改组北京市委，派李雪峰任北京市委第一书记、吴德为第二书记……”

两人屏住气，认真听着，不时用目光传递着惊讶、紧张的神情。等到新闻播完，两人仍然一动不动地楞在那里。
　　这时，用过早饭的同学三三两两的从饭厅里出来。
　　“喂，石云松，敢不敢和我再战三百合？”徐建国冲着石云松大喊。同时把手中的篮球用手指撑起来旋转。那球像是粘在手指上一样，旋转不止。他昨天晚饭后，定点投篮，输给了石云松，心里一直不服。他当然不知道，为了赢他，石云松一个人足足练了二个小时的定点投篮。
　　石云松冲徐建国友好地笑笑，喊道：“战三百合？行啊。等你练上三百天，咱们再战吧！”
　　“我说大果子，你就看不出火候！没看见人家书记班长谈得正亲热嘛！”和徐建国同行的梳油亮大背头的文树极，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令石云松心里很不舒服。
　　“大果子”是徐建国的绰号。文树极每天叫得最欢，却不承认是他起的。原因是徐建国每天打完篮球，总溜到街上买大果子吃。为此，除了受到团员大会的批评外，班主任高陟也总是点名批评他：“一个农民的儿子，本应该保持艰苦奋斗的好传统、好作风，可是你呢，把母亲一年来辛辛苦苦，一碗一瓢好不容易喂大的一口大肥猪，全换成大果子进了肚了！我看你都快成了大果子啦。你还有点劳动人民的感情吗？”
　　这以后，文树极便兴灾乐祸地叫徐建国“大果子”。
　　
　　“哎，教授模样！你这么说不对吧？我这不是关心同学吗！没见杨晓曦还没吃饭呢吗。那是咱的阶级姐妹呀！”徐建国假装生气了，用手托住篮球。“再说了，我请你陪我打球，你也舍不得你那双宝贝皮鞋呀！”
　　见徐建国板起了大方脸，文树极眯起眼睛，裂开厚嘴唇，低头一笑。
　　他知道徐建国的矛头是指向杨晓曦的，徐建国对杨晓曦不满。
　　徐建国拍着球往操场去；文树极谁都不看地低头往教室走。

见文树极腋下夹着一本很厚的书，石云松就没话找话地说：“老文真是手不释卷啊。”
　　“得啦，别拿咱小百姓开心啦。”文树极一笑，两只泡泡眼眯成了一条缝。
　　他同石云松一样，是学校公认的语文尖子。不同的是，他只抠文学，其余的都不感兴趣。用他自己的话说：感情专一，敢爱敢恨。
　　由于他专事文学，竟也有两篇文章被语文组老师办的板报《青春》刊登出来。一篇是电影《苦菜花》观后感；另一篇是文笔极美，思想观点很成问题的《雪》。
　　
　　对于他的作风懒散、偏科问题，高老师和班干部们开会研究几次。一致认为是他学习目的不明确所致。又因为他不求进取，不但不是团员，并且从来连申请书都不曾写过，所以不能用帮助徐建国、赵忠华那样的方法。
　　为此，杨晓曦和石云松只能分别找他谈心。
　　对杨晓曦，他眯着两只泡泡眼，咧着厚嘴唇，笑嘻嘻地为自己辩解：“毛主席不是都说‘学生负担过重，影响健康，学了也无用。建议从一切学习总量中砍去三分之一……’吗？我这完全是按他老人家的指示做的呀。”
　　对石云松，他则总是一脸轻蔑地反唇相讥：“像你那样，明明酷爱文学，却不敢全力去研究；对数理化无兴趣，却又非得强迫自己，硬着头皮去学习，简直成了别人的奴隶，你不觉得活得太累？”
　　气得两名善于关心、帮助落后同学的干部，都泄了气。杨晓曦皱起柳眉道：“自甘堕落，不可救药！”
　　石云松苦笑道：“恃材傲物，不可理喻。”
　　全都束手无策。
　　最后的结论还是：不能让一个阶级弟兄掉队，以后要更多地关心他，帮助他，影响他，经常和他谈理想、前途，使他慢慢地转化。

几个事情过来，文树极便成了大家心目中的白专典型、落后学生。因为另外一件事，石云松更瞧不起他，两人的关系十分紧张。杨晓曦却总爱与文树极谈谈，鼓励他进步，向他邀稿件。文树极也真服杨晓曦，张泽秀曾见他在日记中写过“看那轻盈的俏影，听那轻脆的声音，我不信她不属于我……”于是大家便一致认定他在暗恋俊俏聪明的杨晓曦。
　　于是众人便一致认为这是玷污了纯洁的学生会主席的清白，于是便不约而同地义愤填膺。
　　杨晓曦当然不了解这些。她笑着伸手从文树极腋下扯过那本书，翻了翻，叹口气，柳眉微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看这些老古董！”她用小巧的手一拍那本《古文观止》，“反党黑帮磨刀霍霍，要杀我们的头啦！”
　　文树极眯起眼睛，嘴角一翘，掠过一丝明显的嘲笑，扭过头去，习惯地用右手向后理了理光亮的头发。
　　这下激怒了石云松。他红了脸，额头上的皱纹变得很深，有些结巴地责问道：“难道你刚才没听到广播吗？党中央已改组北京市委啦！”
　　杨晓曦也严肃地启发道：“这是毛主席他老人家向我们发出的一个信号呀。由中央政治局委员、中央委员们组成的党中央所在地的党的组织都成了反党反革命的黑窝了。别的地方，别的单位呢？这形势还不严峻吗！”
　　“连彭真这样的老革命家都成了反革命、反党黑帮，那谁还可信呢？”文树极从杨晓曦手中拿回书，反问一句，回头要走。
　　“听毛主席的。跟着毛主席走没错儿！”杨晓曦扳着手指从秋收起义、建立井冈山根据地、长征、抗日战争、解放战争、抗美援朝，说到“三反”、“五反”“反右派”……最后赞叹地说：“毛主席真是举世罕见的天才，他的思想是战无不胜的，他的指示是真理。有了他的领导，革命就胜利；脱离了他的领导，革命就失败。我们应该下定决心，跟随他老人家革命到底。他指向哪里，我们就冲向哪里。”
　　听得石云松连连点头。
　　文树极掏出一张纸来，弯腰擦掉尖皮鞋上的一个饭粒，跺跺脚，一言不发地走了。

“道不合，不相谋！”石云松直叹气。
　　杨晓曦习惯地抿起嘴唇，忧虑地叹气道：“大浪淘沙，我真担心咱们班有的同学要掉队呀。”想一想，问：“徐建国、赵忠华现在怎么样？”
　　“经过上回生活会，他俩转变都挺大的。当然还是不太关心政治。”
　　杨晓曦严肃地说：“他们是团员，是我们的同志，我们必须对他们负责，拉着，推着也得使他们跟上革命队伍；文树极和那几个非团员，我们也不能放弃。怎么，听说张泽秀把眉毛都剃光了？”
　　石云松不由得笑：“你不会看看呀。书记应该关心每个同学的。”
　　杨晓曦厌恶地皱眉头：“谁愿意看他！只听说有剃头的，没听说还剃眉毛的。你没问问，倒是为啥呀？”
　　“问他？哪有一句正经话。我是听赵忠华说的。他早就嫌自个儿眉光稀，不好看。后来不知听谁说的，眉毛剃了，再发出来就会又密又壮，他马上就剃了。”石云松不由的咧开嘴唇笑，整齐的白牙在阳光下显的更白。“你说这人是不是精神出了毛病？哪有大小伙子天天琢磨眉毛稀不稀的？”
　　杨晓曦被气得皱起眉毛，瞪起眼：“什么精神出了毛病，我看是思想出了毛病！是被腐朽发臭的资产阶级思想俘虏了！我一会儿得找他！”
　　“找他干什么？帮他把眉毛画上？”
　　杨晓曦瞪了一眼石云松，憋住了没笑。
　　生了一回气，两个人最后还是一致认为文树极、许克庸、张泽秀等落后同学，都是阶级兄弟，干部们有义务帮助关心他们，使大家在即将到来的革命洪流中，不被时代潮流所淘汰。

３.突出政治
看到饭厅大门口已经无人出入，石云松叹口气，催杨晓曦说：“饭厅都快没人啦，你快去吃饭吧!”说完，端起杨晓曦用过的板凳走回教室。
　　早晨五点，曦微初露，学校操场上就有一些师生自觉地跑步锻炼。校长张泽园，主任王少敏也在学生中间慢步跑着。文树极从不跑步，手握一本书，坐在墙边的槐树下用功；徐建国与小个子胡卫东在篮球场上打篮球；穿着红运动服的张泽秀，站在单杠旁，做着随时准备上杠的姿势，两只蛤蟆眼却随着杨晓曦身影转动着；赵忠华还赖在床上睡懒觉。
　　跑了三千米，吃完早饭，高三、1班干部开会学习。
　　学习毛主席著作活动，是杨晓曦倡议开展的。去年她到省里开学代会，见书店正卖毛主席的“老三篇”，便狠狠心，一咬牙，掏腰包买回来五十四本，赠给全班每个同学。以后便组织起几个小组开展学习。石云松与杨晓曦每隔一个月左右，便要互相阅读学习笔记，交流学习体会。有一次杨晓曦看到石云松学习为人民服务的心得里写道“为人民利益而死，就是死得其所，就会永远受到人民的尊敬，流芳百世，永垂不朽。如果哪一天需要我为人民利益而流血牺牲，我将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心中不满，就在后面用红笔批道：“如果你为人民牺牲是为了换来人民的尊敬，流芳百世，永垂不朽的话，那人民不需要你的牺牲。为人民服务，应该是无私奉献。”
　　杨晓曦的一句评语，让石云松足足品味了两天。最后，他还是接受了杨晓曦的批评。又写了一篇狠挖思想中潜藏着的资产阶级个人主义的作文，表白了对杨晓曦的感谢和敬佩之情。高陟老师没把它作为范文推荐给全体学生。只在文后批道：“对待错误和缺点，要用显微镜、一丝一毫不放过；对待前途和理想，要用望远镜，时时刻刻在眼前。”
　　杨晓曦对石云松比以前更亲近了。石云松猜测她可能看到了自己的作文。
　　那以后，两人就分工不定期检查班干部和团员的学习笔记。

今天是星期天，学习由杨晓曦主持。她穿的是一件旧得打了补丁的蓝布制服。然而这旧的发白的衣服，却越发衬托得主人腮红肤白，娇媚中透着威严。她首先给大家读了几段近日报纸上引用的毛主席语录：“在拿枪的敌人被消灭以后，不拿枪的敌人依然存在，他们必然地要和我们作拼死的斗争，我们决不可轻视这些敌人。”“帝国主义者和国内反动派决不甘心于他们的失败，他们还要做最后的挣扎，在全国平定以后，他们也还会以各种方式从事破坏和捣乱，他们将每日每时企图在中国复辟。”
　　接着，杨晓曦说：“近来的报纸、广播，大家一定都注意到了，先是批判吴晗的《海瑞罢官》，接着是揭露批判‘三家村’，前天党中央又改组了北京市委。揭露出来的事情真是触目惊心。邓拓、吴晗及廖沫沙等人都是北京市的重要干部，刚撤职的彭真更大，是中央政治局委员、中央书记处书记。这些人都出来反对毛主席、反对党中央，我真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阶级斗争，路线斗争到了白热化的时候啦。我们该怎么办？”
　　几个人都低着头，不知怎么说好。
　　坐在杨晓曦身边的文艺委员杜敬梅是个心直口快的人。想了想，说：“咱们平时不是老埋怨自己生不逢时，没赶上革命战争年代，没受到战火的洗礼，没有为人民的解放去冲锋陷阵流血牺牲吗？我看，现在考验、锻炼咱们的机会来了。”
　　“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该怎么办。”坐在杜敬梅对面的石云松含蓄地批评了一句。
　　“怎么办？你们男生一个个管干啥的！你们都说呀。”杜敬梅不满地顶了石云松一句，走到不停地写着什么的副班长王伟业跟前，一拍桌子：“‘纯朴的农民形象’，该你发言啦！”
　　常年戴着脏兮兮蓝布帽的王伟业被吓了一跳，钢笔脱手落在桌子上。
　　“纯朴的农民形象”这句话，当然也是刚入校时，高陟老师向大家介绍王伟业时说的。高陟当时说：“这位具有纯朴农民形象的同学叫王伟业，来自贫困的东部山区，是位品学兼优的学生。”这以后，文树极便总叫王伟业“纯朴的农民形象”。当时杜敬梅斥责文树极不尊重同学，乱起绰号。文树极强词夺理说，就算不尊重同学，错误也不在我，我只是重复高老师的话罢了。王伟业是个极朴实厚道的人，见同学们为自己吵架，就过来劝大家，说无所谓，农民形象怎么啦？农民光荣啊！侯隽、邢燕子不都是农民形象吗！气得杜敬梅以后也叫他“纯朴的农民形象”。

王伟业被杜敬梅吓了一跳，并不恼火，像往常回答问题时一样地站起来，习惯的摘下帽子，眼睛看着地面说：“咱们是学生，又面临升学考试，一切该听学校的。”
　　黄玉安对周浩说：“听学校的？学校领导要是反党的，它能让你揭发批判他？”见周浩沉吟不语，又对杨晓曦说：“书记，北大的书记兼校长陆平、副书记彭珮云不是都被撤职了吗？”
　　班主任高陟走了进来，杨晓曦连忙站起让座。高陟一按她的肩膀，笑嘻嘻地问：“我的五虎上将们，在研究什么军国大事呀？”
　　杨晓曦答道：“我们在交流学习毛主席著作的心得体会呢。”
　　“交流什么心得体会！现在离高考只有一个月了，抓紧分分秒秒复习好功课，才是最重要的事情。”高陟剑眉竖起，严肃地说。“大星期天，老伴儿让我洗衣服，我都抗令不遵，跑到学校来。这是为什么？你们真叫我不放心哪。”
　　石云松站起来，把座位让给老师。说：“这几天国家的形势变化太大。”他有条不紊地一条条数道：“六月一日人民日报发表社论，号召‘横扫一切牛鬼蛇神’，六月二日又发表了北大聂元梓等人揭批校长陆平反党罪行的大字报，六月三日中央又改组了北京市委……”
　　长着鹰钩鼻子的高陟爽朗地一笑，用手一拍石云松肩膀：“政治是政治家们的事儿，我们学生的任务就是努力为革命学习好知识，掌握更多的本领，将来建设国家，保卫国家。”
　　黄玉安从书桌中拿出化学书，幸灾乐祸地说：“我说得怎么样？咱们还是一心只读圣贤书吧。”
　　高陟见黄玉安话中有话，就说：“读圣贤书有什么不好？那些人类智慧的结晶，还有我们中华民族五千年的文化遗产，难道就不应该继承，古为今用吗？”稍停，叹口气，又说：“昨天张校长还当着全体老师的面，表扬了咱们班的许克庸，号召全校学生学习他。”
　　“那个书呆子，还受表扬了？让咱们学他啥？是学他的水蛇腰，还是学他一天直眉楞眼的不会说一句话！”杜敬梅惊奇地叫起来。

“半夜了，张校长看见许克庸还站在猪舍的电线杆下，看书学习呢。你们哪个数学成绩能赶上人家，还不服气呢！”又瞪着杜敬梅说，“不会说话怎么啦，君子讷于言而敏于行，大智者若愚。你们看看——”高陟翻开手里的《中国数学导报》，“许克庸的文章，上了国家最权威的数学专刊啦！都引起了华罗庚的关注。”
　　许克庸的论文不长，四五百字的样子。题目是《刍议导数》。大家围过来抢着看。
　　头圆、脸胖、身材不高的学习委员赵忠华，一把抢在手里，看得直摇头：“导数，导数！啥玩艺叫导数？”
　　“导数你都不知道，你还看啥呀——那是大学的课程。”黄玉安小眼睛眨了几下，咧着嘴讥笑着。
　　赵忠华气得把书摔给黄玉安：“你知道！你能耐！行不？那你先给我念念这标题！”
　　黄玉安不生气，笑嘻嘻地看那论文：“这念‘邹议’吧？啥意思呀？”细长的手指点着“刍议”两个字，问石云松，“喂，活字典，快给咱们讲讲。”
　　石云松正在沉思。
　　许克庸是同学中的特殊类型。他不关心政治，不关心时事，不响应号召，不申请入团，不与人交流，对学校的政治活动不感兴趣，不遵守作息时间，不做早操，所有神经的兴奋点都只是学习。以致累得面色苍白，蓬头垢面，形容枯槁。理科几门课，逢考必满分，对语文、历史没多大兴趣；上政治课，一句不听，偷偷摸摸地做数学题。不论政治老师齐亚轩怎样帮助、教育，他都是漠然相对、置若罔闻、依然故我。气得齐老师决心要在课堂上抓他个违犯纪律的‘现行’。但由于同座的黄玉安和后座的张泽秀等人的保驾护航，他却安然无事。
　　杨晓曦、石云松没少研究许克庸的问题。觉得许克庸是同学中的白专典型，是不符合党的教育方针的，应该帮助他端正学习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