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购物
关门之前我回过头对她笑了笑，尽量让自己的笑显得狰狞些，“晚上记得插好门，不然被色狼破门而入，嘿嘿……”
　　“会有色狼吗？”她回过头。
　　“有！当然有！”我干笑两声，尽量笑得像个色狼。
　　“是吗？”她也笑了，丝毫看不出紧张，甚至也有些狰狞。“没关系！”
　　“没关系？”我疑惑，“你不相信会有色狼来骚扰你？”
　　“我不敢保证一定没有人来骚扰我，但我敢保证，一旦有人骚扰我，倒霉的那个人一定不是我。”
　　她话音没落我已经迅速把门关紧，并且反复检查有没有插好。
　　我坐在沙发上，又看了看刚谈成的那笔生意的资料。
　　那是一家尚未开业的名酒城，我们揽下了店面设计、室内设计、广告设计、庆典宣传等所有宣传方面的工作。
　　等我看完所有资料，天已经黑了。
　　每天的这个时候，大P通常已经把饭弄好。可是今天，取代大P的那位小姐只要不逼我为她做晚饭就上帝保佑了。
　　这时隔壁突然传来了敲门声，“喂！”
　　“怎么了美女？”我一边收拾资料一边对着门喊。
　　“两个小时没声音，我担心耶。”
　　“担什么心？我自杀不成？”我起身打开了门。
　　“呵！那倒不是。”她对我笑了一下，“你在忙什么？”
　　“没什么。都忙完了。”

“那你就是暂时没事做喽？”
　　“暂时是。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吗？”
　　“我想出去买点东西。”
　　“去吧。门口就是超市。我一会有的吃，不用担心我。”
　　“我是没有担心你。不过我买东西的时候喜欢去大一点的商场，小超市逛起来不开心。”
　　“商场也有。城里面的金叶商场就不小，不过路远了点，出了门往西走两条街，再往北拐，走一个路口再……”
　　“你想我一个人去？你不怕我迷了路回不来？”
　　“如果你真的回不来该多好！”我低下头嘀咕了一句。
　　“你嘀咕什么？”
　　“哦没什么。”我赶紧陪笑，“我是说有我呢。我陪你去。”我知道逃不了这样的命运，不如趁早就范。
　　现在是春季，北方的天气还不怎么暖和。
　　在这座小城，晚上九点钟，街上已没有什么人。
　　我走在辛然前面一米左右的地方，心情有点像给日军带路的少年英雄王二小。
　　街上大多的店都已经关门，有的整条街也没有一家店有灯光。过了两个街口，终于看到前面灯光明亮，街景不再那么凄凉。
　　这时一只挎包突然力道十足地落在我的肩膀上------那只时常会莫名其妙疼痛的右肩，“喂！这里就是你说的那家商场了吧？”

“NO！”我疼得连声音都变了调，“这里是我的肩井穴。”
　　“哦！”她急忙走上前，“我力大了一点，对不起！帮你揉一下？”
　　“啊不用不用！”我迅速跳出有三米多远，“并不怎么疼，只是吓了一跳。”
　　“没事就好。商场还有多远？”
　　“过了这个街口就是，。”我快步走在前面，把同她的距离从一米拉到了三米，这应该是她的射程之外了吧？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开始绷紧神经时刻注意背后是否有杀气来袭。
　　“哇！没想到这小镇的夜景也不错哦！别有一番风味。”到了商场楼下，辛然似乎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对我笑了笑。
　　“那你去买东西吧，我欣赏一下夜景。”
　　“不行！”她刚要缓和的口气立刻变得很坚决。
　　“为什么？”
　　“你不进去那么多东西我怎么拿得动？”
　　“不是吧？你抓我来做苦力的？”
　　“你总不能看着人家女孩子一个人拎那么多东西吧？”她撇起嘴，一幅可怜样，不过很容易就能看出是装的。
　　“算你狠！”算我倒霉！
　　“嗯！够朋友！”她兴奋地一掌拍在我肩膀上，力道应该接近于少林的内家大手印。何况拍的正是刚才用挎包打中的肩井穴，真是雪上加霜。
　　我咬住牙关才没有喊出声音，不过肩关节有种要脱开的感觉。

商场空荡荡的，空气发冷。偶尔贷架间会有几个人影一闪而过，似乎在渲染着某种恐怖气氛。
　　在这种环境中，辛然居然也转了半个多小时，耐力真是令人佩服。
　　不过她做事还是很有效率，半个多小时也没有白白浪费，走出商场时我们已经多出了三个购物袋。两个大的，一个小的。
　　她说为了公平起见，要一人拎一半。最后经过她一番平均分配，她拎一个小的，我拎两个大的。
　　这次倒不是因为我受到什么武力威胁，而是从性别上说我想我应该替男士们保住一点尊严。
　　在平时这两个大购物袋应该也不算什么问题，但是今天我的右肩在经过了夺命挎包和少林大手印的双重打击之后实在有些不堪重负。
　　回公司的这段路大约走了十几分钟，可是给我的感觉足有半个世纪。
　　半个世纪后，终于看到了公司的门，两个月来我第一次感觉它是如此亲切。
　　进了办公室，放下东西，抖了抖肩膀，随即坐倒在长沙发上。
　　从前有个很有智慧的人说过：“你累的时候，床就是天堂！”果然所言不虚。
　　辛然收拾好东西，也来到了办公室，对我笑了笑，“累坏了吧？”
　　其实不去想她残暴的一面，她笑的时候真的很美，这是我遇到辛然以后第二次觉得她真是个美女。
　　第一次是在公司的门口，我刚有这种感觉时头就险些被撞破。所以这次我也不敢掉以轻心，很小心地对她笑笑：“小事情，东西又不重。”
　　“还不重，那两个袋子有三十斤吧？”她边说边坐在我的右侧。
　　“没事，三十斤对我来说不过……”我很不屑地摇了摇头。
　　“哈！没想到你这么够朋友！”说着她很豪气地用拳头捶了一下我的肩膀，又是右肩。

（九）相处
她没有注意我痛苦的表情，起身走进厨房，“请你宵夜！”
　　厨房开始传出“砰砰嘭嘭”的声音。我闭上眼睛，双手放在胸前，开始为那些锅碗瓢盆们祈祷。并暗自决定，明天一定要在厨房门口放块牌子，写上“厨房重地，请勿靠近，如有误伤，概不负责！”
　　十分钟后，搏斗的声音终于停止。辛然从厨房里端出了两碗米饭，然后又端出了一盘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东西。
　　“这是什么？”我看着那盘东西好奇地问。
　　“炒鸡蛋！”
　　“炒鸡蛋吗？它的颜色怎么会……”
　　“颜色不对吗？”她看着我，眼里似乎有什么光芒一闪而过。
　　“怎么会这么特别？你是怎么样才能炒出如此色彩鲜艳的炒鸡蛋的？真是可以气死食神，堪称饮食界的楷模……”
　　“没那么夸张吧？我是第一次下厨哦。快来尝尝！”
　　“哦，好。吃饭！”
　　我拿起碗开始吃饭，没有去夹她炒的菜。米饭虽然有些硬，但总不至于威胁到生命。
　　“你怎么不吃菜啊？”她很快注意到了我过于单调的动作。
　　我战战兢兢地伸出筷子，十分小心地夹了一点她称为炒鸡蛋的东西，试着放在嘴里。
　　不知道吃下这块东西会不会口吐白沫，倒地身亡？如果是的话，我可没小鱼儿那么好命，有万春流帮他解毒。

不过看辛然的表情，如果我不吃的话，一定会死得更惨。
　　反正都是一死，不如拼一下，也许可以发现我有百毒不侵的天赋异禀。
　　我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表情把她称为炒鸡蛋的那种物质放在嘴里，尽量不去感受它的味道，开始大嚼起来。
　　“味道怎么样？”放下筷子的时候辛然问我。
　　我勉强咽下最后一口鸡蛋，装出一幅很惬意的表情，“真是此味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吃？”
　　我伸出左手，尽量用力地拍了两下她的右肩，“小丫头，不简单！”
　　报过两掌之仇后，我见好就收，赶紧溜回到自己的房间，生怕再生出什么事端。
　　“晚安，老大！”走到楼梯口，她突然在身后这样和我道别。
　　“你叫我什么？”我回过身。
　　“老大！”
　　“不用这么客气吧？叫我叶枫就可以。”我有点受宠若惊地低下头。
　　“我不是客气，你长得那么老，年龄又实在很大，所以才叫你老大。”
　　“这个死女人！”我念了一问，冲上楼反手关死了门。当然了，是在心里面默念。

由于辛然的加入，我的生活又开始有了小小的改变。
　　我养成了每天洗脚的习惯，取消了晚上工作时光着上身满办公室乱逛的习惯。
　　为了逃避她时常下厨房露露手艺的严重后果，我还养成了每天在外面吃晚饭的习惯。
　　这使我的腰包大量出血，有几次还险些气绝身亡。不过这总比我自己因为吃了味道过差的食物而气绝身亡要好得多。
　　最大的变化是清洁方面，大P在时我们的办公室可谓是废墟的典范，各种生活用品、办公用品、厨房用品等等不应该在办公室出现的东西在办公室内各行其是，无拘无束地和平共处着。
　　有时一打开办公桌的抽屉，就可以看见大P几天翻天覆地也遍寻不着的袜子正在里面和一瓶洗发精闲聊。
　　幸好我和大P都是适应能力很强的人，在这种生活环境中丝毫没有感觉到不便，反而发现了一点好处，有时到处也找不到的东西说不定哪天就会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现身，我们把这视为意外的惊喜。
　　在我和大P的生活中，这样的惊喜时常都会发生。
　　而辛然来了以后，我的办公室开始变得令人难以忍受的井井有条，那种意外的惊喜越来越少，最后发展到要找什么都不需要经过大脑，只要一伸手便可以找到，更别说什么惊喜了。
　　对此我曾向她提出过抗议，“你每次都把办公室收拾得这么干净整齐，我在这里心里面就会觉得很拘束，你知道这样会对我的工作情绪造成什么样的影响吗？”
　　而她的观点却和我大相径庭，“可是如果屋子不整齐，我心里就会很烦。你知道我心烦的时候，我的拳头会对你的身体造成什么样的影响吗？”
　　算这小妮子狠，居然敢威胁我！
　　我并不是个十分敬业的人，和工作比起来，我还是比较爱惜自己的身体，所以我们的办公室最后还是一直得以保持整齐干净的面目。

（十）工作
幸好“房间整齐”这一点小小的不愉快并没有真的影响到我们的事业，我和大P的业务进展得还是很顺利。
　　而我也渐渐找到了和辛然和平共处的最佳方式，那就是凡事少开口为妙。
　　只是我这个人常常会在兴奋的时候情绪失控、得意忘形，所以有时也会连累皮肉吃点苦头。
　　幸好我也并不是和她有太多的碰面机会。我每天大约七点钟起床，对于上班的人来说，这应该不能算早了，可是直到我洗脸刷牙收拾好东西出门联系业务时，辛然的房间都不会有什么动静。
　　看来这位大姐真是懒得可以。
　　不过她晚上睡得倒是特别晚，0点一般是我的睡觉时间，可是每天我睡觉前都可以听到辛的房间有来回走动的脚步声，应该是她在练习舞蹈。
　　这种脚步声与一般人的脚步声相比多了一种很好听的节奏感，所以通常不会打扰我的睡眠。
　　慢慢的我甚至开始习惯这种脚步声，用它做了我进入梦乡的伴奏。
　　可是也有让我不能习惯的地方，那就是她常常把我当成服务生。
　　“喂！老大！”
　　“干嘛？”
　　“老大。你是不是死啦？”
　　“当然没有，什么事？”
　　“帮我倒杯水好不好？”
　　“你自己不会倒吗？”
　　“我在看书呢，关键情节，帮帮忙！”

真奇怪为什么辛然每天需要喝那么多的水，更奇怪的是每当她喝水的时候都在看书，而且都一定是正好看到关键情节。
　　时间久了，她再看书时，说什么我都装死没听见。
　　“喂！老大？”
　　“……”
　　“喂！你死了没有？”
　　“死掉啦。”
　　“能出声证明死得还不是很干净，我来捏捏看。”
　　我忙站起身，“你的水里要加什么茶？”
　　看来还是快一点让自己习惯做她的服务生比较理智。
　　一转眼，我们到通辽已经有两个月了。两个月之间发生了不少的事情。
　　3月20号，美国正式向伊拉克开战。
　　4月1日，我喜欢的情歌天王张国荣坠楼身亡。
　　4月3日，我和大P把新接手的那个生意彻底搞定。
　　4月7日，辛然又找到了去一家中学做舞蹈教师的工作。
　　“什么？”我听到这个消息时大吃了一惊，“你找了工作？你准备在这个小城里长期住下来？”
　　“怎么？”她看着我，表情很是严肃，“你不欢迎？”
　　“没有，”我马上改口气，“我是由于惊喜才会这么大声音。”
　　“真的？”她当然不信。

“当然，”我也变得很严肃，“辛然同志，欢迎你长期留下来，为本市的舞蹈教育事业贡献你非凡的聪明才智。”
　　她笑了，终于肯又放我一马。
　　辛然去上班之前我问她大约有多少个学生，她说有一百多个。我一边努力保持着最甜美的微笑祝贺她，一边为那些前途凶险、命运难料的学生祈祷。
（十一）夜班
　一个星期之后，我和大P领到了那笔生意的报酬。拿到钱的那个晚上大P提议大家出去唱歌喝酒庆祝一下。我当然百分百同意，因为那时我不知道他所谓的“大家”，里面还包括辛然。
　　那是在通辽市已经算大的歌厅，包房就有“三”个之多。
　　当我惊讶于此歌厅包房的数量时，发现大P正在用一种极度同情和不屑的眼神看着我。
　　那天晚上大P唱了很多我没有印象的歌，大P说这些歌我不但听过，而且以前还很喜欢唱，他唱出来是希望能唤醒我沉睡的回忆。
　　我实在想不起听过那些歌，不过我想就算我听过，大P也不能让我想起来，那些歌到了他的嘴里立刻面目全非。
　　他说他唱歌惟一的优点就是不跑调，一听之下我才彻底相信，因为他唱的没有一句在调上，所以也就谈不上跑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