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信给吓坏了，心想：难道我说错了话不成，怎么感觉他们像要削我是的，若是那样我可得赶紧想个脱身之法，……他脑海里此时就像翻书是的一页页唰唰的查找办法，脸上却仍旧笑意盈盈。
    于他思考中，对面的小二却先开口说话了，口气不算和气却也不粗暴，道：我等今天找你乃有一事想要问明。
    清信正想着法子，听了这话感觉这些人似乎讲究先礼后兵，稍稍放松了心志，便要出口答应。
    对面的小二赶紧伸出手臂拦道：你先不用答话，听我说完，你再说不迟。
    清信心道：你还真麻烦，也好，我倒要听听你几个心里到底藏着什么猫腻。遂点了点头，示意继续。
    那小二放下他那从未露出双手的臂膀，再次从上到下细细打量了清信一番，又闭目似乎想了些什么，突然睁开双眼。
    清信吓的激灵一下子，心下嘀咕：莫不是这小矮子要变卦不成……
    却听那小二开了口道：那昨日同你喝酒的小生与你是何关系？是否熟识？他此时身在何处，可否交与你什么物什不曾？你若从实道来我等便放你过去，如若不然……说着向后使了个眼色，那几个彪形大汉看了个个摆出摩拳擦掌之势，把拳头纂的竟发出咯咯的脆响。
    清信看在眼里胆寒于心，想：你几个跟我整这一出又是何苦，就我这小干巴体格子你们光往那一戳我就早寒毛倒竖，心惊胆战的了，何必多此一举呢。莫不成他们不同常人，反对骨瘦嶙峋的人有几分怯意吧。

于是此刻在他的脑海里立刻闪现出一幕幕短小精悍战胜高大魁梧，四两绵劲拨动千金巨力的情景，信心似乎增加了不少，畏惧便也减少了许多。平静了一下语气刚要一一作答，却见那几人依然如是的早将耳朵堵起，惟有各借出一只手的那两个每人自剩出一只耳朵。而两人的表情虽不若方才那样痛苦，却仿佛有种大祸临头的呆滞。清信莫名其妙的竟笑了出来，想这几人是不是有病啊，怎么又要听我说话，又作出怕听见我说话的衰样呢？遂用手指了指对面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以示自己的疑惑。
    但几人却没什么反应，只有那小二吐出一字：说！
    清信心想：也罢，免的我说错话无故引来祸端。便开口诉说起来。
    可怎料他刚说了几字，那几人便放开了堵着耳朵的手，又是一脸疑惑又似无可奈何的看着他。
    清信真是被几人的怪异举动搞的一头雾水，但也仿佛渐渐冲淡了他对几人本来的畏惧，轻声问道：几位反复如此是何缘故啊？说着眼球一转，道：几位是否耳中生疾？若是，我倒认的一位耳科大夫，就在我们村里。不如几位先放我过去，便即刻唤那大夫来给几位医治，疗效甚佳，价格公道，而且诚信至上，包几位乘兴而医，满意而归，临床治愈率……
    话说半道，清信发现那小二很有样的向后挥了下手，顿感事情有变，就要掉头使出三十六计之上策，可谁知那几个壮的和熊是的大汉接到命令后动作竟然比兔子还快，嗖、嗖、嗖上来就将清信按倒在地，与此同时清信的喉咙被一个大汉索住，疼的他是想叫都叫不出来。

完了，爷爷今天算是栽了，没想到这快成神仙的半仙之体也是如此脆弱，不堪一击……也不知道这晴天白日的有没有个漂亮的仙子来美女救英雄，或者……或者来个坷碜点的也行啊，我要求不高吧……救命啊……
    清信的心扑楞楞的跳开了，呼吸也变的急促，无法压制。
    他上一次有同样的感觉要追溯到很多年前——那是他将传情的字条送到恬甄家门缝而闪电般的仓皇逃回家中叉好门以后，背倚门板时的感觉。虽然后来想起忘记在字条上署名使得他懊恼了一阵，但至少那感觉给了他少有的幸福。
    今天再次拥有这感觉之时，自己竟然是危在旦夕。清信很想感叹生命之无常，但苦于被索住了咽喉，无奈在心里叹道：哎，天妒英才啊！想我清信当年虽然写情信不留名，但现在，咳~~~如过上天再给我一次机会的话，我一定会对那个女孩说--我，我，我不想死！如果非要加个期限什么的话，我希望是一万年~~~
    人最大的痛苦不是死亡，是死的不名不白，死不瞑目。
    清信此时便深切的体会到了这一点，他多想敞开儿的问个明白啊，但任他如何挣扎反抗，甚至连自己都快受不了自己身上散发的酸臭刺鼻的汗味，可那几个大汉竟然不为所动，继续将他死死的按在地上。
    难道，难道他们要用我自己的汗味将我杀死？真是阴毒至极！
    正当他深陷在死亡的恐惧带来的胡思乱想中的时候，那小二终于有了反应，微微扬了扬头。
    几个大汉原本各司其位的按着清信——其实他们不必一起上，只消一个伸出一只手就可以轻松将清信拿下，但似乎都在刻意表现自己——见了号令马上将多余的手伸进清信衣服里一顿乱摸。

先X后杀！清信脑海里苏的闪过这四个字，如此残忍的四个字。
    非礼啊！救命啊……当然他只能在心底发出这最憔悴的呼喊，他仿佛从那几个大汉狰狞的面容中看到了一丝淫笑“你叫啊，你叫破喉咙这荒山野岭也不会有人的，何况你还叫不出来，哈哈……”
    绝望的清信于是选择了放弃，毕竟这荒山野岭的也没其他人，不会对他的形象造成什么影响。
    但出他所料的是，那几个大汉仅在他身上身下的摸了几下，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举动，就似乎满足的停了下来。
    其中一个对小二迷惘的摇了摇头，那小二本就相当迷惑的脸更加迷惑了，吧嗒吧嗒嘴，好象想了些什么，却又没表现出什么，便很有样的甩了下头，几人瞬间化作几股白烟消失在清信眼前，显然小二的那股要大些，散去的也慢好多。
    这要是放平常人看到这情景立马就得吓哭了，最起码也是个口吐白沫。但清信不同，他是见过世面的，看了只是稍微惊讶于自己有眼不识神仙而已，并未失态，悻悻的自言自语道：神仙，哼，神仙不也搞这个，搞三搞四。遂不屑的摇了摇头，摸了摸幸运的屁股，继续整理精神赶他的路了。

第十二章
清信步履飞快，毕竟是吃上一顿饱饭的人了，再加上路也不很陌生，不消两个时辰便望见了自己想念已久的村子。
    其实他离家没有几日，但几日里所经历的林林总总的怪事和几经生死关头的遭遇，使他恍如隔世，竟对那支离破碎了无牵挂的家颇为惦念，或许是对那些患难与共的乡亲的记挂吧，还有那个一直不怎么搭理自己的小恬恬~~~想到这，身体嗖的似过了一下电，电的他有点想尿尿的冲动，不禁又将速度加快了些。
    行到距村口约莫有一里来路的地方，清信瞄见路边土坡上有棵光杆大树，足有七八丈高，便停了下来，登登登几步蹿到树下。
在树底抬眼望去，更显树的高大，且最近的分叉处距地面也起码四五丈，但他自小就爬树掏鸟窝，与村里掏大粪的并称“双掏”，哪会将这区区小树放在眼里，拍了拍树干又抱了抱，将袖筒和裤管都往上卷了卷，便像只蛤蟆是的贴了上去，一下一下向上挪动，不消片刻工夫已然够到了上边的树叉，一个猛劲就跨在了树叉之上。
    夕阳落在焦干的大地上，一片血红，那村子孤零零的戳在当中，没有炊烟没有人声，静的有些慎的荒，仿佛世界就剩的他清信一人。
    清信手打凉棚观察了半天，却没看出丝毫异样，与他走之前没什么分别，想必村民们都已被饥饿和骚扰弄的精疲力竭，表现不出一点点生机。
    下了树，他抄着近路，背着斜阳，朝村子迈进。

看着那斜长的影子印在血红的大地上，好象自己真的就那么高大，心中随即掠过些许信心与满足。突的转过身去，面对夕阳高呼：等着我，总有一天我会到你那里，里，里……又想：靠，那还不被烤死啊。挥手给了太阳一记飞吻，夕阳便显的越发红了，将他遍体映个透彻，好象害羞是的。清信笑笑，心道：母太阳~~~
    他兴奋的跑了起来，片刻就到了村口，而那棵大树下，却不见了“报警器”的身影，只有那根拴它的绳子还有一半当啷在树下。
    清信着实纳了闷了，想这条狗可是全村人的心肝小宝贝啊，谁敢动它那不相当于自杀一样吗，想必不会有人轻试；难道是谁牵出去遛狗了？也不能够啊，狗没遛爽，那人也得先被遛死啊；不会……不会是叫谁给杀了吃了吧！这个挨千刀的！你吃了它你晚上蹲这叫唤那，靠！就算吃也等我回来啊……
    且不去想它，等一会见了谁一问便知。
    只要进的前边那个胡同肯定就能见到人，清信想着登登登几步便闪了进去。
    他一眼就看见一小孩趴在地上，喊了一嗓子：哎，谁呀？快起来，地上怪凉的。说着走到那小孩近前，看衣服认的，不就是他家后院的墩子吗，虽然现在已经瘦的应该改叫条子了。见墩子不听他招呼，便蹲了下来，伸手拍拍他的小脑袋，道：墩子，看我是……说着，他发现有点不对劲，那孩子竟是一直一动不动的，便赶紧将他翻了过来，这一翻不要紧，惊的他是魂飞魄散腿抽筋。
    就见那孩子胸前被划了一条很深的大口子，显然是利器所为，凝固了的鲜血已经染红了他整个前胸，身体也已失去了温度。再见那孩子的小脸还挂着两行泪痕，双目半合，神情却是相当紧张。清信仿佛看到他死前那惊恐万分的模样，不禁眼中泪光闪闪，将那孩子抱进胸口，牙齿在脸的抽动下发出咯咯的响声。
    此时他脑中闪过他曾想过多次但没有也没敢当真的两个字——屠杀！金兵的屠杀。

第十三章
金兵长久以来时常越境扰民，或烧或抢或打，看到漂亮姑娘还要调戏一番。是以百姓把他们称为“金鬼”，对他们真是恨入骨髓。恨不得生啖其肉，啖完吐，吐完再啖。但尽管这金鬼如此祸害大宋百姓，却竟是从未出手杀人，着实令人疑惑。有个颇具政治思想的人就分析，说可能是大宋朝廷年年进贡岁岁烧香的缘故，所以金国看在金银财宝的面子上才不会把事做的太绝。临了还提议说大家可要牢记朝廷的救命之恩那！结果那人当即就被一顿暴削，从此告别“政谈”，背景离乡。后有幕名前来欲再削者听闻此讯后悔不已,仰天长叹。一来二去，百姓也就抓住了金兵的性子，一有情况赶紧倾家躲避，反正那破家早已被洗劫一空，当茅房还没坑，也无甚牵挂。
    百姓都是善良的，怎会想到金银财宝也会有拿腻的时日，他们怎么可能知道大好河山才最能令那些野心政治家垂涎不已。
    当金国的统治阶级不再为那点点财宝动容，不再会为那与大宋锦绣江山比去可谓九十牛一毛的财宝而压抑他们早已蠢动的野心之时，百姓便首当其冲的成为了战争的牺牲品。
    清信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不管他多么不愿相信这是真的，但抱在怀里永远不能再醒来的墩子，一张小脸满是惊恐却无力反抗的墩子告诉他，这是真的，金兵真的杀害了他。
    他慢慢的放下他手中的孩子，抚平他惊恐的面容和那不愿闭上的双眼。颤抖着站了起来，抱着一丝幻想站了起来，步履蹒跚的向前走去。
    但他那昙花一现的幻想在一具具村民的尸体逐渐赫然横在他眼前的时候破灭了。张三叔、大坷碜、老李家七姑、二埋汰、狗剩媳妇，还有他最好的哥们王二……那是他几天前还打过招呼或一起玩闹的乡亲那，而此刻却已离他而去，惨烈的，瞬间的，永远的消失在他的生命中了。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刚刚还显的那样亲切的天空，那似乎正在泼血下来的天空，就像一张血盆大口，显的那样冷酷，那样残忍。
    从进村前的期盼，到现在的绝望，竟是这么短暂的一瞬。
    苍天不仁，为何夺走我这么多善良的亲人，我的朋友啊！神仙，哼哼~~~难道做了神仙真的有那么好吗？整天无忧无虑高高在上的看着人间生灵涂炭，哀鸿遍野竟不与救赎，不闻不问，难道这就是天道吗？在他心里，此刻，第一次对神仙，对做神仙产生了反感，甚至是罪恶感。
    我清信竟然日思夜想着要做神仙，哈哈，咋恁愚蠢，咋恁自私！这些刚刚死去的我的乡亲们要是知道了我本要抛弃他们，抛弃与他们同生死共患难的日子去做那麻木不仁，没有血肉的神仙，他们在九泉之下怎能瞑目啊！亏我清信还是一个饱读诗书，通览典籍的书生，平日里竟然口口声声仁义道德为国为民，怎今天看着这些无辜的黎民葬身刀下，我却妄图以升仙远避世事。我，我算个什么东西！
    想着，他竟以双手抓着头发将头向地上猛撞，咣咣咣……直到鲜血流进了他的眼睛，混合着泪水，流过他战抖的面颊。
    突的，他好象猛然想起了什么，疯狂的向前面跑去。跨过具具熟悉的尸体，拐进了一处人家。门是虚掩着的，他一脚踹开。眼前的情景虽然似乎于他意料之中，又是他不敢想象的。只见恬甄背倚着墙坐在地上，衣服零碎的遮在胸前，头发蓬乱的垂在肩头，双目紧闭，咬着嘴唇，曾经圆润的小脸，此时竟是血肉模糊。听到门声，他竟没什么反应，只是当她慢慢睁眼发现眼前的人时，表情才骤然紧张起来，仿佛埋怨，又像是乞盼。但立马惊醒，想要高呼又似乎怕惊到什么是的，嘶哑道：清信，快走~~~然后使尽力气抬起胳膊指向里屋。

清信当然知道她的意思，放平时他比谁撩的都快，但今天的一切将他震慑，震慑他的心魄。
    为什么人总要在受到巨大冲击的时候才懂得醒悟。
    他一个箭步冲上去，抱住了恬甄，道：我不做他娘的什么神仙了，我不做，我要带你走，带你去杀狗日的金鬼子……
    恬甄不知道他说了些什么，却是猛的推开他，狂喊：你快给我走，要不我死也不瞑目！清信被推了个跟头，但他马上站了起来，眼睛里好象泛着蓝光，在这昏暗的屋子里。他四下踅摸着什么，看到角落有把镰刀便抄了起来，不顾恬甄的大喊，夺进里屋。
    果然一个金兵似乎刚刚睡醒，正醉眼惺忪的怒视着他。清信竟是没有丝毫犹豫，冲上去抡起镰刀就砍向那金兵。也许是那金兵许久没尝试到抵抗，或是酒醉未醒，竟是没有任何反应就被镰刀砍进了脑袋，卡噗~~镰刀上渗出了发黑的血来。那金兵的眼睛却全程盯着清信，显的十分痛苦而无奈，似在说：小子，你不按套路来~~~
    清信抬起一脚将金兵踹倒，心道：叫你他娘的瞅……刚收腿，却是一个激灵，眼神就那么愣住了。要知道这可是他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的第一次砍人，而且砍死了人，砍个脑浆迸裂。但只是那么一愣，并未多想，将镰刀扔在地上便出了里屋。装出轻松的语气对恬甄道：我把他弄死了，走，我带你离开这。
    此刻的恬甄似乎还未从刚才的噩梦中惊醒，呆滞的看着他，看着他那沾染了金鬼的血的脸显露的从容。她怎会不知道他向来的怯懦，但这个怯懦的清信却正抹着金鬼的黑血，用安慰的目光看着自己。

清信走上前，蹲在恬甄面前，伸手抚摸她那模糊的面庞，替他擦去血污，不禁眼中波光闪动，但他强忍住了泪水，让那泪水流进了自己的体内。温柔的道：恬甄，我带你走，离开这，去安全的地方，完了你要愿意违背埋藏在你心底的情感……你再离开我，好吗？
    没了声音，屋子里一片寂静，双目对视，无尽悲欢。
    突然，清信感觉身后暗了下来，他下意识的一回头，就见几个黑影站在门口——三个手握刀枪的金兵。
    恬甄随即紧紧抓住了清信的臂膀，清信便感觉胸中热血沸腾了起来，但又只是一瞬，便化为恐惧。刚才杀了那个金兵是他气愤至极，加上对方未能防备，令他得手。可现在虽然他愤怒未消但现实告诉他奇迹不会再次发生。
    他的脑子又在飞快的转动，可量他聪明绝顶也无法想出脱身之计。若没有身后的女人他也许会蹿到里屋从窗子逃走，或者立个誓杀金兵的毒誓，然后跪地求饶，来日方长。可此时不行，身后是他喜欢已久且无力逃脱的女人，正紧紧的抱着他，依赖着他，把自己交托于他。可他真的没了办法，他唯一的想法就是：和我心爱的女人死在一起也算是一件幸福的事了吧。
    那三个金兵本是杀过人后路过此处，但听的屋子里有说话声音，便进来一看究竟。没想到竟是一个干巴小子和一个虽蓬头垢面却难掩美貌的女人，哪能不兴奋，一个个笑逐言开呲牙咧嘴，仿佛那女人就是特意安排在那等着他们来享用，来蹂躏的。
    虽然清信已经站到了恬甄身前，怒视着他们，可这三人好象视他如不存在一样，好象面对的是一头不懂反抗只会任他们宰割的猪，一头蠢猪。竟是互相推搡着嘴了“叽里咕噜”的说着鸟语，好象是在争夺那第一个享受的资格。